第601章 踪迹(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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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了约三十里,前方出现一座新建的坞堡。
这坞堡坐落在一处缓坡上,占地约四百亩,外墙以青灰色条石砌成,高约十丈,墙头设有垛口与箭楼,虽规模不算宏大,但布局严谨,防御设施齐全。坞堡正门上方嵌着一方石匾,刻着「张家堡』三个大字。此刻堡门大开,门前空地上尚有未清理乾净的战斗痕迹一一折断的箭矢、斑驳的血迹、几具被草草遮盖的马贼屍体。
显然,这座坞堡不久前经历了一场惨烈袭击。
见大军到来,堡内涌出百余人。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二十五六的青年,身着锦袍,腰佩长剑,面容英挺。
他身後跟着数十名甲胄齐全的家兵,以及百余名手持农具、神色紧张的民壮。
「末将张远,参见二夫人、秦校尉、孙校尉!」青年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他身後众人也齐刷刷跪倒一片。
秦柔翻身下马,虚擡了擡手:「张堡主不必多礼,情况如何?伤亡可重?」
这张远乃是青州一家四品世家的嫡子,修为五品。
在沈天受封时,此人率三百家兵、一千五百民户毅然投效,随沈天北上。
沈天感其诚,不但册封张远为正六品副千户,还将雪龙山西南这片约三万亩的土地拨给他,令其在此建堡屯田,为沈家屏护西翼。
跟随沈天来北方的世家豪族,共携有民户十三万户,四十余万人口,都是人均二十亩的标准安置。张远起身,神色稍缓:「回二夫人,幸亏您率军来援及时,那伙马贼本想趁我堡墙未固、立足未稳之际劫掠,被我以弩箭击退,激战两刻钟,马贼见援军到来,便撤了,我堡中死十一人,伤三十七人,皆已妥善安置。」
他顿了顿,又拱手道:「此次多亏二夫人及时来援,否则後果不堪设想,还请二夫人与诸位将士入堡稍歇,容张某略备薄酒,以表谢意。」
秦柔失笑,一挥手:「算了吧,这五千五百多号人人吃马嚼,你从南边带来多少物资,能承担得起?」她目光转向坞堡两侧正在开垦的田地。只见堡外约一万亩土地已被粗略平整,阡陌初现,但沟渠尚未完全挖通,水利设施也只建了三成。
更远处,还有大片荒地杂草丛生。
「看你们这边的田才开垦不足四成吧?水利也没有完全修好。」秦柔微微蹙眉,「接下来就要种晚稻了,时间紧迫,你们接下来怕是够呛,能赶得上吗?」
张远却神色坚定:「夫人放心,我已经雇请「金汤营建行』帮忙,他们忙完上游的陈家堡与李家堡的活计,五日内便能过来。有他们带来的五十位御器师与三百熟练工匠,修渠筑坝进度能快上数倍。」他擡头望向东方,眼中露出感激之色:「我是没想到伯爷竞有如此手段,能将赤焰山地热引至此方地域。如今此地冬日比往年暖和许多,当真可以试种双季水稻。若能种稻,能种地的活计就与南边差距不大,我们这些人得心应手,定能站稳脚跟。」
话虽如此,张远心中仍有一丝遗憾。
可惜啊,他拿不到雪龙山附近那些真正的好地。
那些田地不仅土质经过灵脉滋养,变得异常肥沃,更因靠近雪龙城的缘故,安全性远超外围坞堡。哪怕位置在九十里外,也能受到一点灵脉余韵的影响,种出的庄稼品质都高一截。
但那些好地,只有最早投靠沈家的那几个家族才能拿到一一比如那个青州纨絝林端,就因为最早一批投靠沈天,带的人也多,竟在雪龙城九十里外分到了六万八千亩,听说已经修好水渠,不久後就可准备播种了。
人比人,气死人。
张远压下心中杂念,再次拱手:「还请夫人入堡喝杯茶,略作歇息。」
秦柔却摇了摇头:「军务在身,不便久留。张堡主好生经营此地,若遇警讯,可即刻发信求援,伯爷既将这片土地托付於你,便不会坐视不理。」
她随後神色微动,看向周围:「这附近的本地大户情况如何?可还老实?」
张远闻言神色一肃:「表面看来还算消停,田租也已降下来,不过暗地里怎麽样,末将不知。」她知秦柔之所以会有此问,是因平北伯府的一项大政。
平北伯府为吸引内地之民北上定居,同时逼迫当地家族减少私兵,定下了严苛法规,规定各地佃租不能高於四成,租期也不得少於十年,期满必须续租,不得随意撤租升租,还有种子、肥料与耕作中其它成本费用,由主家承担。
当然平北伯府的田税收的也低,只有二十税一,且承诺为全境田庄提供庇护。
他们这些跟随郡伯迁过来的人都能接受,毕竟他们初来乍到,且沈天还给了所有新开田地两年的免税期。
可地方上的世家豪右却不愿意。
毕竟他们以往的佃租高达六成半,现在被这位伯爵直接砍掉一半。
许多世家认为这麽低的佃租,都无法覆盖他们供养御器师与家兵的成本,也无法抵御北方流寇,是故反弹剧烈,因此在平北伯封地范围掀起极大风波。
这些地头蛇不敢直接对抗伯府,却在自家田庄里阴奉阳违,甚至勾结马贼及北方百族游骑,与伯府为敌且因地方的水源与田界之争,新旧之族也常起冲突。
张远其实心里怀疑,刚才那伙马贼就是本地豪右引来的,但他没证据。
秦柔闻言则是冷笑。
她正要转身上马,忽然动作一顿。
秦柔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南面天际,神色骤变。
「怎麽了?」秦锐察觉异状,策马靠近,低声询问。
秦柔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南方那片连绵的山峦,瞳孔微微收缩,握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刚才那一瞬间一一她竞然感觉到了一缕熟悉至极的气息。
炽烈、霸道、如火山喷发般灼热,却又带着沙场喋血後的苍凉肃杀。
那是一一父亲的气息?
可他们的父亲秦破虏,不是早就战死沙场,屍骨无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