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少年初聚惊鸿影,满堂风华皆失色 (第3/3页)
”
巴特尔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说什么?
说‘在下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巴特尔’?
太正式。
说‘那日在午门,风掀了车帘,我看见你了’?
太唐突。
阿尔斯楞坐在旁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没有劝,也没有催,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在大哥和那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大哥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他自己八成还不知道。
阿尔斯楞把茶杯放下,叹了口气。
胤礽坐在临窗的主位,面前摆着一杯新沏的龙井,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他没有喝,目光从那些蒙古年轻人的脸上扫过,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不疾不徐,像在翻一本有趣的书。
有人被他看得低下头,有人被他看得挺直腰板,有人被他看得手足无措,手里的酒杯不知该放下还是该举起来。
“二哥,您在找什么?”胤祥凑过来。
“没找什么。”胤礽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看人。”
“看出什么了?”
胤礽放下茶杯。“土默特部的小王爷乌兰,性子急,好胜,不是坏事,可能沉不住气。
科尔沁部的台吉阿古拉,稳重些,可遇事容易犹豫,不敢拿主意。
察哈尔部的世子巴图尔,话少,心思深,是个能共事的人。”
胤祥愣了一下。“二哥,您才进来多久?就看出来这么多?”
胤礽嘴角弯了弯。
“看人不是看时间长短。有人见一百次也看不透,有人见一面就够了。”
胤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胤礽的目光继续在殿内移动,忽然停了一下——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石青色长袍的年轻人。
那件长袍的颜色,比他身上这件略深些,银质腰带,腰带上镶嵌着青金石,佩刀挂在左侧,刀鞘上的红宝石在灯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身量很高,肩宽腰窄,坐姿端正,不歪不斜,像一棵扎根在冻土里的松树。
胤礽看了片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个人的目光正好也转过来,四目相对,隔着半个殿宇的灯火与人影,像两道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那人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手里的茶杯歪了歪,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
胤礽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
然后他才移开目光,侧过头继续跟胤祥说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巴特尔攥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人朝他举了举杯,隔着半个殿宇,灯火通明,那么多人在。
那个人看见他了。
那个人知道他的存在了。
“大哥,大哥,”呼伦拽着他的袖子,““她”是不是在看你?”
“别拽。”
巴特尔把袖子从呼伦手里抽出来,“衣裳皱了。”
呼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衣裳皱不皱了?去年那达慕,你跟乌兰摔跤,衣裳撕了道口子,你连看都没看一眼。”
巴特尔没有回答。
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瓷音,端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
茶水烫,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低下头,望着杯中那片晃动的光影,那个人端杯的动作很轻,像握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呼伦,我……要过去吗?”
“去啊。”
呼伦往前一探,椅子差点栽倒,“现在就去,别犹豫。犹豫就没机会了。”
巴特尔站起来。
他整了整腰带,理了理领口,又把佩刀扶正了一些,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稳得像在草原上丈量草场。
呼伦蹲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大哥,你再不去,天就亮了。”
殿内的人渐渐多了。
留京的王公子弟、蒙古各部的年轻世子、台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交谈,有人敬酒,有人靠在桌案边品茶。
巴特尔穿过人群,走得不快不慢。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
有人举杯邀他共饮,他摆手示意。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胤礽。
胤礽正和胤禟说着什么,胤禟凑过去小声说了句话,他微微侧过头,嘴角弯了弯,那弧度极浅,可巴特尔看见了。
巴特尔在离胤礽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呼伦从后面跟上来,喘着粗气。“大哥,你怎么不走了?”
“贸然上去,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