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训犬(双倍求月票) (第1/3页)
梦境之中,奼紫嫣红的鲜花犹如汪洋。
花海无边无际,从脚下一直铺展到天边,红如熔岩,紫如暮霭,白如初雪,在不存在的风中此起彼伏。
瑟萝尔坐在花海中央,一张由藤蔓自然编织而成的秋千上。
她保持着类人姿态,龙鳞在梦境中化为一件贴身的绿色衣裙,边缘泛着孔雀石般的纹理,随着她的动作泛起深浅不一的光泽,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後,发梢自然垂落,有几缕搭在秋千的藤蔓上。
伽罗斯在不远处蹲伏着,保持着巨龙的形态。
他的一只前爪搭在膝上,尾巴盘绕在身侧,自光落在远处没有边际的花海尽头,像是在思考什麽。
娇艳的色彩投射在他的鳞片上,有些扎眼。
「知道吗?」
瑟萝尔晃着秋千,慢悠悠地开口。
「精灵们现在说你是「从灰烬中走来的神圣巨龙」,对你大加赞扬。」
「我估计,他们的吟游诗人已经开始谱写关於你的长诗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七八个版本在各大城邦之间传唱。」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那些兽人————他们视你如血海深仇。」
「每一头兽人战士在出战前,都会用最恶毒的誓言祈求勇猛之兽撕碎你的灵魂。」
「你在奥罗塔拉的声望,已经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无所谓。」
伽罗斯随意拨开面前一小片花丛,娇嫩的花瓣在他的利爪下碎裂。
「我不在意那些精灵怎麽唱我,也不在意那些兽人怎麽恨我。」
「区区虚名,本龙毫不在意。」
瑟萝尔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是是是,我知道你不看重这些。」
她说道,「不过,虚名有时候也是武器,它能让人在未战之前就失了胆气,也能让盟友在未开口之前就愿意让步,你不用在意它,但可以利用它。」
红铁龙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说正事。」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神只化身死後的战况,发展得怎麽样?」
杀死化身後,伽罗斯以防万一直接撤退了。
现在本体在圣泉中睡眠恢复,对後续情况不太了解。
他只知道兽人溃败了,但溃败到什麽程度,精灵推进到了哪里,圣者和不朽者有没有折损。
这些关键信息需要瑟萝尔来填补。
「兽人们完全溃败了。」
瑟萝尔的身体微微前倾,秋千停止摇晃。
她同时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轻轻一挥手,梦境中的花海骤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模糊而宏大的战争图景,墨绿色的浪潮向後倒卷,银白色的锋芒如决堤的洪流步步紧逼。
「精灵们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他们一路压过赤脊山脉,把坎图姆的残部全部驱逐到了山脉以南,夺回了赤脊山脉」」
。
瑟萝尔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横线。
「到这里之後,精灵们停了。」
她收回手指,继续说道:「赤脊山脉之中盘踞着太多被狂怒天灾污染过的怒兽。」
「那些东西不好对付,精灵们不愿承担被感染的风险,正在清理拔除怒兽,顺便重新布置防线,攻势因此暂停。」
瑟萝尔挥散幻象,奼紫嫣红的花海重新涌上来,将两者包围。
伽罗斯点了点头,目光微凝,问道:「圣者和不朽呢?有没有死伤?」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兽人死了多少军团,丢了多少土地,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圣者还在,兽人的脊梁就没有断。
而精灵那边也是一样,如果不朽者折损了,那这场胜利的代价就太大了。
「两位圣者都活着,精灵不朽者也活着。」
瑟萝尔摇了摇头,「赤潮圣者和嚼骨圣者虽然狼狈,满身是伤,但都还活着。」
「两位精灵不朽者也安然无恙。」
「这个层次的存在,没那麽容易死去。哪怕身受重创,只要给他们时间和资源,总能恢复过来。」
伽罗斯缓缓点了点龙首,没有表现出意外。
击败和击杀是两回事。
伽罗斯自己是例外,这一点他清楚,但他同样明白,除非出现压倒性的差距,否则正常的传奇之战都很难真正分出生死。
圣者与不朽之间的战斗,胜负易分,生死难决。
到了这个层面,想要彻底抹杀对方,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有时候,一场顶尖对决的结果,不过是双方各自退回巢穴,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交锋。
不过,现状也不错。
瑙西尔的月亮没了,不朽者无法靠其压制圣者,而坎图姆的神只化身陨落,也没那麽容易再直接降临一个。
两者各有重大损失。
但又不至於让某一方直接崩溃,而这其实是伽罗斯比较想要看到的局面。
「说回你。」
瑟萝尔望向伽罗斯的眼睛。
「我知道你去了奥罗塔拉肯定要大放异彩,但我确实没料到,你会杀死一尊神只化身「」
。
「那可是神只化身,伽罗斯。」
「真正的神灵在物质界的投影,降临到凡间,来干涉物质界的进程。」
瑟萝尔目光明亮,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称赞道:「不愧是你,也不愧是我看上的龙。」
「这次是侥幸。」
伽罗斯说道,声音没有因为夸奖而起伏。
「我本来已经准备撤退了,血月崩碎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撕空间,但是,当时南麓平原的空间结构很稳固,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撕开出口。」
他的自光微垂,回忆当时的细节。
「就在这时候,兽人圣者对我出手了。」
「赤潮圣者操控了我的血,嚼骨圣者斩碎了我的身体,将我逼迫到绝路。」
「如果他们没有攻击我,我根本不会想到要去对神灵露出獠牙。」
「我会撕开空间,直接离开奥罗塔拉,不会有任何犹豫。然後,神只化身可能会挣脱压制杀死两个不朽者,也可能被提前杀死。」
「但无论如何,都与我无关。」
瑟萝尔静静地听完。
她若有所思,说道:「坎图姆的圣者现在一定满心懊悔。」
「他们在战後的每一个深夜里,大概都会反覆咀嚼这一刻。」
「他们当时若是没有去管你,现在的情况或许会截然不同,比如,南麓平原的战局可能会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
「不过,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兽人圣者为什麽要攻击你?」
瑟萝尔的眉头轻轻皱起,说道:「你在当时的战场上确实表现卓越,压制了整个传奇层面的战场,还令兽人军团损失惨重,但圣者的当务之急是对付瑙西尔的不朽者,配合神只化身取得顶层胜利,而不是对付你。」
「在这种时刻,他们不该把宝贵的几息时间花在你身上。」
「但事实上,他们先攻击了你。」
「这不太合理。」
伽罗斯目光微眯,回想着之前的战斗。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他沉吟道:「从我当时的视角来看,我即便被圣者重创,当时的最优解是什麽?应该是立刻退出战场,把战场交给瑙西尔不朽者,让他们去决定胜负,不该对神灵露出爪牙。」
声音微顿,他说道:「但我没有走。」
「我从灰烬中重新站起来,用我最强的力量,把没能打倒我的东西连同我的愤怒,一起砸回去。」
「这不是理性的选择。」
「理性告诉我,当时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即撤退躲起来,但是————我最後没忍住,情绪压倒了理性。」
瑟萝尔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无可厚非。」
「任何智慧生物,都无法做到百分百的完全理性。」
她说道:「愤怒、恐惧、贪婪、骄傲————它们在每一个决策的缝隙里生根发芽,在智慧生物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兽人圣者大概也是这样。」
「他们看着一个连天命都不是的冠位巨龙,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肆意焚烧他们的军团,践踏他们的阵地,把他们的战士像蝼蚁一样碾碎。」
「所以他们忍不住先对你出手了,想要除掉你这个麻烦。」
「最终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演变成了现在的结果。」
伽罗斯轻点下颌。
他虽然经常与自身欲望战斗,但也没想过要完全摒弃欲望,把自己变成一架精密运转的机器。
机器的确不会犯错,但它也不会创造奇蹟。
每一次奇蹟,都源自於某个理性无法解释的决定,某个不该做但还是做了」的瞬间。
所以有时候,他会因情绪变化而做出不完全正确的选择。
实际上,不止是伽罗斯。
凡是智慧生物,都难以避免。
圣者如此,不朽者如此,神灵————也未必能免俗。
越是强大的存在,有时候反而越会顺应自己的情绪,随心所欲,因为到了那个层次,已经很少有人或事能够约束他们了。
瑟萝尔思索了片刻,然後说道:「伽罗斯,瑙西尔或许会想再次委托你。」
「他们尝到了甜头,知道有你站在他们这边,能够扭转战局,甚至创造奇蹟,他们以前可能只是把你当作一个雇佣兵,好用的打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的价值远超他们的预期。」
「他们大概很快就会派使者去亚特兰,给你送上报酬的同时,希望你再接一份委托,继续和他们并肩作战,但我觉得,你近期最好不要再来奥罗塔拉。」
伽罗斯轻轻颔首。
他说道:「瑙西尔这次已经占了大便宜,如果不是我,他们将遭到一次巨大的失败,不过,我和你的想法一致,近期不会再去奥罗塔拉,也不会答应任何委托。」
伽罗斯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杀死神只化身,让他积累了太多的仇恨。
亵渎神灵而形成的仇恨,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只会在兽人的心中发酵、膨胀,变成一种更深沉的恨意。
现在踏足奥罗塔拉,就等於把自己放在圣者的剑锋之前。
而在那些兽人的眼里,他这个渎神者的优先级,现在恐怕比瑙西尔的不朽者还高,他们有可能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不计代价,不计後果。
「你能这麽想,我就放心了。」
瑟萝尔轻轻点头,「毕竟,你现在的处境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你虽然强大,但还在传奇的范畴内,现在你却做了件连所有传奇都不敢想像的事,亲手杀死一尊神只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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