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屠村 (第2/3页)
看有没有生命迹象。他在一间被烧塌了半边的土屋里找到了第一个活人——一个老妇人,蜷缩在灶台后面,身上盖着半扇门板。李飞把门板掀开,老妇人抬起头,她的脸上全是灰,头发烧焦了大半,但她的眼睛是活的。李飞把了脉,脉搏很弱但还有,从药箱里拿出一颗药丸捏碎了,用温水化开,一勺一勺地喂。老妇人咽了第一勺,呛了一下,咳了几声,咳出来的痰里有血。李飞用帕子擦了,继续喂。
在村子另一头,尹广湖从倒塌的鸡窝后面找到了两个半大孩子,一男一女,姐弟俩,姐姐抱着弟弟,缩在鸡窝的角落里,浑身发抖。尹广湖蹲下来,把手伸过去,姐姐咬了他的手,他没有缩,也没有躲。姐姐咬了一会儿,松开了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水。
“别怕。”尹广湖的声音比他平时说话轻了很多,轻到不像他自己,“我们是来救人的。”
姐姐没有哭出声,弟弟哭了。尹广湖把弟弟从姐姐怀里接过来,弟弟很轻,轻得像一捆柴。他用一只手抱着弟弟,另一只手伸给姐姐,姐姐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三个人从废墟里走出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姐弟俩同时眯了一下眼睛,太久没有见光了。
赵磊在村子后面的菜窖里找到了一个婴儿。菜窖的盖子被烧焦了,但盖得严实,烟没有灌进去。婴儿躺在菜窖底部的干草上,裹着一件大人的棉袄,睡着了。赵磊跳下去,把婴儿抱起来,婴儿很轻,轻到他怀疑是不是活的。婴儿动了,嘴一张一合,像在找奶喝。赵磊的眼眶红了,他把婴儿贴在胸口,用外袍裹住,从菜窖里爬上来。
唐靖超在村子里走了一圈。他没有翻尸体,没有找活人——那些事李飞和赵磊在做。他在看的不是人,是痕迹。地上的马蹄印,刀砍在门框上的角度,尸体倒下的方向,火烧的蔓延路径。他从村口走到村尾,又从村尾走回村口,脑子里画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叛军从南边来,分成两路,一路从村口进,一路从村后绕,形成包围。他们没有喊话,没有警告,一进来就动手。先杀成年男人,再抢粮食,最后放火。女人和孩子是在逃跑的时候被杀的在村外的田埂上。整个过程不超过半个时辰,干净利落,没有犹豫。这不是普通的劫掠队,这是安禄山手下的精锐侦察兵,兼职杀人放火。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一个马蹄印。马蹄印很深,印纹清晰,是新的马掌,应该是从长安缴获的官马。马的速度很快,来的时候没有减速,走的时候也没有。他们的目标是速战速决,不在这里过夜,不在任何一个地方留下太多痕迹。这种人不会因为一座被屠过的村子再回来,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他们要的东西了。
“超叔。”李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靖超站起来,转过身。
李飞站在他面前,脸上全是灰,药箱的带子在肩上勒得很深。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活人,六个。老妇人一个,姐弟两个,婴儿一个,还有两个——一个中年男人,腿被墙压断了,我已经接了骨,上了夹板,但人还在昏迷。一个年轻女人,后背被刀砍了,伤口很深,止了血,但还在发烧。能走的只有五个,那个中年男人需要抬。”
唐靖超点了一下头。
“赵磊、广湖,你们抬那个中年男人。柯尚钰,你背那个年轻女人。其他人抱孩子。走,回山。”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慢。赵磊和尹广湖用树枝和门板做了一副简易担架,中年男人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柯尚钰背着年轻女人,她的脸趴在他肩上,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呼吸很重,很急,像在发烧。李飞抱着那个婴儿,婴儿没哭,睁着眼睛看着天,天很蓝,没有云。念安接过姐弟俩,姐姐拉着她的衣角,弟弟走在姐姐旁边,三个人排成一排,走在队伍中间。
唐靖超走在最后面。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身后的村庄还在冒烟,烟很细,很直,在无风的上午像一根根白色的、不会断的柱子。柱子下面是什么?是尸体,是血,是打碎的陶罐和踩烂的粮食。是被烧毁的、不会再重建的、从地图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