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山寨 (第2/3页)
,扶起地上一个还在惨叫的兄弟,一瘸一拐地往村外走。其他人跟着他,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嘴,有的拖着腿,像一群被打散了骨头架子、勉强拼在一起、随时会散掉的木偶。
他们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风把他们的惨叫声吹散了,村子里安静下来。
老汉还跪在地上,膝盖跪破了,血从裤子里渗出来。他抬起头看着唐靖超,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嘴唇哆嗦了很久,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官人……多谢……”
唐靖超弯腰把他扶起来。老汉的腿软了,站不稳,赵磊从另一边扶住他。
“不用谢。”唐靖超说。
那个被拖出来的年轻女人坐在屋门口,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痂。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地面,眼睛是空的。胡瑶瑶走过去,蹲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不是新的,是她自己用过的,帕子上有淡淡的桃花香。她用帕子擦了擦女人嘴角的血,动作很轻,很慢。女人的眼睛动了一下,看着胡瑶瑶,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没事了。”胡瑶瑶说。女人终于哭了。
唐靖超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个村子。土墙倒了半截,屋顶的茅草被风掀了,院子里堆着还没来得及搬走的米缸和棉被,地上有血,有脚印,有打碎的陶罐。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跟在他身后的人。赵磊,张振宇,念安,胡瑶瑶,尹广湖,柯尚钰,李飞,陈梓铭。八个人站在老槐树的阴凉下,看着他。
他开口了。
“我们不走了。”
陈梓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灵武太远。安禄山的骑兵在追,前面还有多少关隘、多少伏兵,我们不知道。就算到了灵武,郭子仪能用我们做什么?我们只有八个人,打不了仗。但我们可以活着。”
唐靖超看着这个村子,看着村子后面那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山上长满了松柏,绿油油的,在这片被战火烧焦的平原上显得格外扎眼。山腰上有一片平地,平地上有几间木屋——山匪的寨子。寨子不大,木屋四五间,围着一圈木栅栏,栅栏上挂着干肉和兽皮。寨子后面有一条小溪,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亮的,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这个寨子,够我们住一段时间。山上有水,有柴,有野味。山下有村庄,能买到粮食。安禄山的兵不会搜到这里来——他们忙着追朝廷的军队,没空管一座小山上几个山匪。”
没有人说话。赵磊把短刀别回腰间,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他看着那座山寨,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我们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光。
张振宇看着念安。念安没有看他,看着那座山寨,嘴角弯了一下。胡瑶瑶从女人身边站起来,走到唐靖超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尹广湖把飞刀收回袖中,活动了一下手指,十根手指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柯尚钰把丝线缠好,看着山腰上的寨子,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回来了。李飞把药箱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地上,打开,清点了一遍药材,又合上。
“走吧。”唐靖超说。
他转身朝山上走去。身后的人跟了上来,没有人问去哪,没有人问为什么。老汉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沿着山路一点一点地升高,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消失在松柏林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他鞠了一个躬,弯得很深,很深。
山寨比想象中大。正中间是一间较大的木屋,木屋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火塘,火塘里的灰还是温热的。木屋后面是几间小木屋,有的住人,有的堆杂物,有的关牲口——牲口已经被山匪带走了,栅栏里空空的,只有一些干草和粪便。寨子最里面有一个水潭,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积在这里,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水潭边有几棵野生的桃树,花期已经过了,枝头挂着青绿色的小桃子,毛茸茸的,像一个个还没长大的、害羞的孩子。
赵磊走到水潭边,蹲下来,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又捧了一捧喝了一口。水很凉,很甜,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他把眼镜摘下来,在水里洗了洗,用衣襟擦干,戴上,世界清晰了。他看到水潭边那几棵桃树,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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