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惊蛰 (第3/3页)
陈梓铭看着她,点了点头。
“瑶瑶姐的迷迭香和我的斗转星移,可以配合。”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摊在桌上,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两个圆,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套着小的,圆心重合,“大的圆是我的斗转星移,小的圆是瑶瑶姐的迷迭香。斗转星移改变的是‘规则’——在范围内,敌人的力量会被压制,我们的力量会被增强。迷迭香改变的是‘感知’——在范围内,敌人的反应会变慢。两个领域叠加,效果不是相加,是相乘。”
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磊第一个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如果在梓铭的斗转星移里面,再放瑶瑶姐的迷迭香,对面的人——动都动不了?”
“动得了,但很慢。慢到你们可以在他动作完成之前,杀他十次。”陈梓铭的声音很平,但平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快了一拍。
唐靖超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从灰黑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淡蓝,从淡蓝变成浅金。晨光从东边的屋檐后面探出头来,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照在那些青绿色的、米粒大小的芽苞上,照在湿漉漉的、还带着昨夜雨水痕迹的青砖地面上。
他转过身。
“还有一个问题。”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我们在这个世界,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我们是降临者。从天而降,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和记忆。陈梓铭的天机阁密档里记载了三百年来所有的降临者,其中一半以上的人,死在了天宝十四载——也就是今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战争。我们被送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是来活的,是来打的。”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从浅金变成了金黄,从金黄变成了白亮。长安城的鼓声响了,三千面鼓同时在皇城的城楼上炸开,沉闷的、厚重的、像大地心跳一样的轰鸣,从承天门一路碾过来,碾过朱雀大街,碾过崇仁坊,碾过唐府的书房,碾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唐靖超把手伸进袖中,摸到了那块莲青色的帕子。帕子上的桃花香气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到,但还在。他握了握帕子,把手抽出来。
“今天是二月十九。距离安禄山起兵,还有九个多月。”他看着窗外的晨光,看着那些正在发芽的槐树,看着那些从睡梦中醒来的、还不知道暴风雨将至的、正在过日子的长安城百姓,“我们用这九个月,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不能做的事情,也要做了。”
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都在点头。
张振宇的左手握着黑金古刀,刀身上的黑色在晨光中像一块不会反光的石头。赵磊的手在腰间摸了摸,摸到了唐靖超那柄短刀。尹广湖的双手裹着纱布,但他的十根手指在纱布下面微微弯曲又伸直,弯曲又伸直,像在摸一种看不见的、只有他自己能摸到的琴弦。柯尚钰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像在练习某种还没有命名的手势。胡瑶瑶的掌心里,一丝极淡的粉色光晕闪了一下就灭了。李飞把药箱合上,背在肩上。陈梓铭把地图卷好,塞进袖中。
唐靖超走到门口,推开书房的门。
晨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远处的朱雀大街上,卖胡饼的摊子又冒起了热气,馄饨摊前又排起了队,卖糖葫芦的小贩又推着独轮车从街角拐了出来。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一样。
但他不一样了。
他身后站着的人,也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