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潮涌 (第1/3页)
二月十三,长安城下了一场雨。不是春雨贵如油的那种细雨,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把天和地连成一体的、灰蒙蒙的、没有尽头的雨。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在青砖地面上砸出一排排小坑,坑里的水泡破了又生,生了又破,像无数个来不及被命名的、短暂的生命。
唐靖超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雨幕。
暗劲中段了。从终南山下的柳树下突破到现在,不到半个月,他又往前迈了半步。不是因为练得勤,是因为打得太多了。和化罡境的高手交手,那种压迫感不是闭门造车能模拟出来的——对方的剑气离你的咽喉只有三寸的时候,你的身体会比你的脑子更快地学会怎么活下去。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冰寒内劲从掌心溢出,在潮湿的空气中凝成一柄冰刀的雏形——不到一尺长,两指宽,刀身薄如蝉翼。它悬浮在他的掌心上空一寸的地方,缓缓旋转着,像一颗被冻结的、还在运行的、找不到轨道的行星。他看着那柄冰刀,看了几息,然后握紧了手。冰刀碎了,化成一片细碎的冰晶,散落在空气中,落在他袖口上,落在窗台上,落在窗外的雨幕里,瞬间就被雨水吞没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
阿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匣子不大,紫檀木的,雕着云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他把木匣放在案上,退后一步。
“公子,赵府送来的。赵公子说,这是给您的‘升职贺礼’。”
唐靖超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柄短刀,不到一尺,刀鞘是黑色的鲛鱼皮,鞘口的金具上錾刻着精细的缠枝纹。他抽出刀,刀身在烛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刀刃上有一层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花纹——不是锻造的纹路,是刻上去的,像是某种古老的、看不懂的文字。
刀柄上缠着深色的绳结,绳结的编法和唐靖超那柄祖父留下的短刀一模一样。
他看了很久,把刀插回鞘中,放入袖中。
“告诉赵公子,”他说,“收到了。”
阿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雨还在下。
唐靖超撑着伞出了门。朱雀大街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他踩着水往前走,靴子湿透了,冰凉的雨水从鞋面的缝隙里渗进去,但他的脚不觉得冷——暗劲的内劲在经脉中流转,把寒意隔绝在皮肤外面。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马车从身边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幕,落在他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观星茶肆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陈梓铭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不是长安城的坊市图,是大唐的疆域图,比上次那张更大,更详细,山川河流、州县关隘标注得更密。他的手指在洛阳的位置上停着,指腹按着那个朱红色的圆圈,按了很久。
“超叔。”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沙哑。
唐靖超在他对面坐下,把伞靠在墙边。
“安禄山有动静了?”唐靖超问。
陈梓铭的手指从洛阳移开,移到范阳的位置,点了一下。
“天机阁在范阳的暗桩送回来的密报,说安禄山从正月开始,以‘练兵备边’的名义,在范阳、平卢、河东三镇之间频繁调动兵马。表面上是换防,实际上是在把忠于他的将领安插到关键位置。朝廷派去的监军,有三个已经‘因病请辞’了——不是真病,是被架空了。”
他的手指从范阳开始,沿着地图上那条线往下划,经过幽州、定州、赵州、邢州,一直到洛阳。
“这条路上,有十二座城。每座城的守将、兵力、粮草储备、城墙高度、城门厚度,安禄山的人已经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天机阁截获了一些他们的密报,但很多都加了密,天机阁现有的破译手段解不开。”
唐靖超看着那条线,看着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每一个标注都是一座城,每一座城背后都是成千上万的百姓、士兵、官员。他不知道这些人在安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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