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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喜宴

    第二十六章 喜宴 (第2/3页)

刀刃贴着桌腿,刀柄朝外,伸手就能够到。他站在那里,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上戴着新郎的幞头,整个人像一株被移栽到花盆里的松树——好看,但不太自在。

    “新郎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振宇转过身。陈梓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正院走了过来,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他。十五岁的少年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更小,肩膀单薄,袍子在风里微微飘动,但他的眼睛是沉着的,沉着得像一口几十年的老井。

    “紧张?”陈梓铭问。

    张振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不。”

    陈梓铭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了然的、什么都明白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正院,月白色的袍子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就被人群淹没了。

    卯时三刻,花轿从大明宫出发的消息传到了张府。

    “花轿已出承天门,沿朱雀大街南行,一刻钟后到务本坊。”报信的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正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声音重新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大了。宾客们开始往正殿的方向移动,找自己的位置。侍女们开始斟酒,酒液从银壶里倾泻而出,在瓷杯中打着旋,琥珀色的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彩棚的角落里,乐师们调好了音,唢呐和锣鼓在试音,尖锐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像一枚枚被点燃的、还没升空的烟火。

    唐靖超站在正殿门外的台阶上,身边是赵磊。两个人的位置是提前选好的——不在正殿里面,不在院子中央,而是在台阶右侧靠柱子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同时看到正门、侧门和正殿内部的供桌。张振宇的黑金古刀就在供桌下面,从他们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供桌的桌腿和垂下来的桌布,看不到刀。

    “超酱。”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花轿到了之后,所有人都会看向正门。那个时候,如果有人动手,是最容易的——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公主身上。”

    唐靖超没有说话。赵磊说的他早就想到了。公主下轿的那一刻,正门大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方红绸覆盖的轿厢上。那个时候,如果有人从侧门或者后院冲进来,正院里的人至少要三五秒才能反应过来。三五秒,够一个暗劲高手杀三四个人了。

    “所以在那之前,我们不能看公主。”唐靖超说,“我们在看侧门。”

    赵磊点了点头,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短刀的刀柄。

    朱雀大街上传来礼乐声。不是张府偏院里试音的那种唢呐,而是真正的、皇家仪仗的礼乐——编钟、笙、箫、鼓,声音浑厚而庄严,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从远处缓缓逼近。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大到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大到彩棚顶上的红绸被震得簌簌作响。正院里所有的说话声都停了,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正门。

    花轿到了。

    阳光从正门涌进来,把门槛照成一道刺目的白线。轿子停下来了,轿帘掀开了,一只穿着红绣鞋的脚踩在红毯上。然后是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涂着蔻丹,手腕上戴着一对白玉镯子,镯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念安从轿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翟衣,头戴凤冠,脸上的红盖头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红毯的正中央,不快不慢,像量过的。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扶着她,但她的手臂没有借力,只是搁在侍女的手腕上,像一个不需要支撑的、自己就能站得很稳的人。

    张振宇站在正殿的台阶上,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的眼眶红了。因为他看见了那对玉镯。

    他亲手在东市挑的,亲手刻了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亲手用红布包好,让人送进大明宫安阳殿的那对玉镯。此刻戴在她的手腕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像羊脂一样的光。o和v。两个字母,刻在镯子内壁,外面看不见,只有戴的人知道它们在那里,只有刻的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

    念安的脚步没有停。她从张振宇身边经过的时候,衣袖拂过他的手背,轻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张振宇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握住——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他跟在她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殿,在供桌前站定。

    司仪站在供桌左侧,声音洪亮:“一拜天地——”

    张振宇转过身,面朝门外。念安也在侍女的搀扶下转过身,和他并肩而立。两人同时弯腰。

    唐靖超没有看那一幕。他在看侧门。

    侧门开着,门洞里没有人。阳光从门洞里照进来,在甬道上画出一个明亮的长方形。长方形的边缘,有一个影子闪了一下——不是人的影子,是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动了一下,也许是树叶,也许是衣角,也许什么都不是。

    他继续看。

    “二拜高堂——”

    张公谨不在。张振宇的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就去世了,父亲也在几年前病故。张振宇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没有父母的新郎。供桌后面的椅子上坐着的,是张家的族长,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睛半闭着,像一尊坐在椅子上的、还没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的泥塑。

    张振宇和念安转过身,对着那个老者弯腰。老者微微颔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说“好”还是什么都没说。

    唐靖超的目光从侧门移到了正院的人群。宾客们都在看正殿,没有人看侧门。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羡慕的、有感动的、有漠然的、有算计的。崔寓的表情是漠然的,像一个在看一场和自己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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