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乐门那些事穿越篇 > 第十八章 长安雪

第十八章 长安雪

    第十八章 长安雪 (第3/3页)

来的不会是两个人问话,而是一队人封门。

    还有时间。不多,但够用。

    他穿过前堂,绕过影壁,沿着回廊往书房走。经过中堂的时候,父亲唐昉正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卷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看见唐靖超从门口经过,叫了一声:“靖超。”

    唐靖超停下来,转过身,站在中堂门口。

    唐昉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但我不敢问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你”的、笨拙的、父亲特有的沉默。

    “父亲。”唐靖超先开了口,“大理寺的事,我会处理好。”

    唐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唐靖超没有预料到的话:“你祖父在世的时候,朝中也有人弹劾过他。说他‘拥兵自重’、‘骄横跋扈’。你祖父没有解释,没有争辩,他只是做了一件事——他去边关打了一场胜仗。等捷报传到长安,弹劾他的那些人,自己把奏折撤了回去。”

    唐靖超看着唐昉。这个温吞的、只喜欢养鹤的、在宗正寺挂闲职的男人,这一刻忽然不像一个普通的从七品小官了。他像一个见过了太多风浪的老船工,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告诉儿子该怎么掌舵。

    “打胜仗。”唐靖超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你祖父的原话。”唐昉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卷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上,“他说——‘只要仗打赢了,朝堂上那些声音,就只是声音。’”

    唐靖超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弯了一下腰,不是鞠躬,是一种比鞠躬更轻的、带着感谢和理解的微微颔首。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案上的手札翻开着,祖父的那句“刀未出鞘,敌已知胜负”还在那一页的最上面。砚台里的残墨已经完全干透了,裂成了细碎的纹路。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从袖中一件一件地往外掏东西。

    那本深蓝色的册子。李飞给的止血药粉和解毒药。尹广湖给的画像。郑戎的铜牌。陈梓铭的纸条。

    他把这些东西在案上一字排开,像医生在手术台上摆放器械。每一样东西都是一条线索,每一条线索都通向一个方向——天机阁、补天阁、断纹身的陌生人、废弃道观、“暗者”、王鉷的弹劾、大理寺、崔家。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皇城的方向,大雁塔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湿的画。唐靖超坐在黑暗中,眼睛适应了没有光的环境,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他把手伸进袖中最深处,摸到了最后一样东西。不是册子,不是药包,不是铜牌——是一块帕子。莲青色的,角落里绣着一朵小小的桃花,针脚细密,花蕊用黄色的丝线一点一点地绣出来,像真的。

    胡瑶瑶在终南山下的那个清晨,塞进他手里的。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帕子往他袖子里一塞,转身就上了马车。唐靖超当时没有拿出来看,现在拿出来,在黑暗中用手指摸索着那朵桃花的花瓣,丝线在指尖的触感比丝绸更细腻,比棉布更温软。

    他把帕子折好,重新放回袖中最深处。然后他点了一盏灯,翻开那本深蓝色的册子。

    第一页,还是那句话——“武之一道,不在力,不在技,在心。”

    他翻过去。第二页是一幅人体经脉图,用朱笔标注了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的走向。图旁边用小楷写着一段话:“初悟者,筋骨初开,力出于肉。明劲者,力出于骨。暗劲者,力出于筋。化罡者,力出于气。气随心动,心随意转,意随境生。”

    唐靖超的目光在“气随心动”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在废弃道观前挥刀的那一刻——体内的冰寒内劲并不是他刻意调动的,而是在察觉到危险的那一瞬间,自动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经脉灌注到刀身上。那不是“明劲”的外放,而是更接近“暗劲”的内藏。

    也许他的瓶颈不是练得不够,而是想得太多。

    他合上册子,吹灭灯,靠在椅背上。黑暗重新涌上来,像温暖的水,淹没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腹、胸口,最后漫过他的头顶。他在黑暗中漂浮着,意识清醒,身体放松,像一把被放在磨石上的刀,等待着下一次出鞘。

    明天,大理寺。

    后天,赵府。

    大后天,长安城还会给他出什么样的难题,他不知道。但此刻,在崇仁坊唐府的书房里,在灯火熄灭后的黑暗中,一个二十七岁的灵魂在一具十八岁的躯壳里,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祖父说的“打胜仗”,不是让你去打赢一场战争,而是让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失去能打胜仗的自信。

    唐靖超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和黑暗融为一体,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黑暗无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