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章 先擒凶悖,帝心制衡 (第2/3页)
可紧随其后的后半段旨意,才是努尔哈赤藏于仁厚之下,最阴鸷稳妥的锁权帝王心术:
“然杜度年少懵懂,未经战阵、未立寸功、不通军政,不足以独掌一旗。即日起,镶红旗所有军务、政务、牛录调度,尽数交由大贝勒代善全权代管。”
“待日后杜度自身沙场立功、功业有成、堪当大任之日,再行归还全旗军政大权。”
明面上,温情宽厚、善待幼孙、不绝嫡长香火,稳稳稳住褚英一系旧贵勋臣之心。
暗地里,却是无解的权术禁锢。
不赐独领出征之机,便无半分战功;无战功、无威望,便永远名不副实,永世拿不回属于自己的旗权。
短短一道旨意,便令杜度终身有名无实、终身无法复起。
而代管镶红旗的代善,本就手握正红旗实权,如今再加一旗代管权柄,瞬间手握两旗权重,资历、威望、兵力一举成型,足以正面牵制势大滔天的皇太极。
更绝的是,代善手中的镶红旗仅为代管之权,非世袭、非永久。
他想要彻底坐稳权位、传之于子孙,便只能终身依附汗庭、听命大汗、制衡皇太极,再无第二条出路。
汗宫深处,努尔哈赤独坐龙榻,俯瞰已然稳固的八旗格局,眼底深沉莫测。
皇太极新锐强势,手握两白重兵,储势滔天;
代善老成持重,代管两旗实权,专职压势。
二子互相竞争、互相提防、互相制衡。
谁都无法独大,谁都离不开汗王居中坐镇平衡。
努尔哈赤以代善制皇太极,以皇太极逼代善。
二子恒竞,诸王恒疑,八旗恒稳,而他这位大汗,恒掌天下。
这,便是帝王至高无上的制衡之道。
随着褚英彻底倒台、代善执掌镶红旗代管权,后金诸贝勒之间原本一致对外的局面彻底瓦解。曾经牵制二人的共同仇敌已然消失,皇太极与代善的关系,骤然变得疏离微妙。
如今二人朝堂相见,依旧彬彬有礼、客气拱手,可四目相对之间,昔日残存的兄弟暖意已然消散,丝丝冰冷的戒备与对峙,悄然占据眼底。
后金这场声势浩大的内部政治清洗,自泰昌三年一月爆发,至二月中旬彻底平息。偌大后金汗国,宛若一台暂时骤停的战争机器,短暂休整完毕,再度蓄势待发,凛冽杀机暗藏其中。
恰在此时,李永芳入宫,为努尔哈赤带来了一则来自明朝辽东巡抚的信息。
是辽东巡抚王化贞亲笔写给李永芳的招降书信。
信中所言极尽宽厚许诺:只要李永芳幡然反正、归降大明,朝廷既往不咎,绝不追究其早年投敌叛国之罪,反倒破格擢升官职。
若是能在明日两国交战之际临阵倒戈,助明军击溃八旗兵马,或是攻取后金一两座城池、立下实功,王化贞愿亲写奏疏,为其向泰昌帝请功,封爵拜公,亦有可期。
努尔哈赤阅览书信之后,面色深沉,满心狐疑。
他看透明廷党争诡谲,一时难以判定王化贞真实用意。此举究竟是想诱骗八旗出兵、设局伏击?还是故意抛出售降诱饵,借自己之手除掉李永芳,挑拨后金降将派系与汗庭的关系,刻意制造后金内部分裂?
可若论李永芳叛变大明、再度归降明朝,努尔哈赤心中又无比笃定,绝无可能。
李永芳是后金驸马,身份特殊、荣宠极厚,更是独掌后金全部对明谍报网络的核心重臣。昔日沈阳大战、浑河血战,正是李永芳重金诱惑明军投降的炮兵,让他们将在沈阳的火炮轰击浑河南岸孤军死战的大明南兵,致使明军全军溃败、辽阳陷落,辽东经略袁应泰壮烈殉国。
身负如此滔天罪迹的叛臣,即便大明皇帝一时宽宥,朝堂文武百官、天下士林,也绝不会容他安身立足。
心念至此,努尔哈赤已然看破大半局势,却依旧不肯放松戒备。
他当即下令,令李永芳假意承接招降之意,与王化贞虚与委蛇、假意周旋。同时即刻启动后金安插在大明京师、辽东全境的谍报系统,彻查此事,务必探明王化贞私自招降的真实用意,查清熊廷弼是否牵涉其中,摸透大明朝堂针对辽东、针对后金的全盘布局。
……
辽东风云暗涌之际,东海之滨的崇明卫,已然是另一番局面。
林驰自山东平定白莲教乱之后,便收到兵部急调令,率奋武军尽数回撤崇明驻地。
朝廷用意,昭然若揭。
泰昌帝倚重林驰骁勇善战、奋武军战力强横,可平定内乱、稳住江山,却也始终忌惮这支兵马势力膨胀,更忌惮林驰的影响力从海疆蔓延至内陆。山东紧邻京畿,若是奋武军扎根于此、盘踞不动,日久必成朝廷心腹大患。是以战乱一平,即刻调兵回撤,防患于未然。
林驰洞悉帝王猜忌之心,坦然遵令,毫无怨言。只因他心中早已筹谋一盘关乎军根、关乎民生、关乎长远霸业的天大棋局,远比盘踞山东一隅更为紧要。
近年天下天象异常,灾荒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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