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章 血阵停戈生民泣,仁心破阵济饿魂 (第2/3页)
边挥着拐杖,一边喃喃呼唤,声音里没有眼泪,只有无尽的空洞。哭到极致的人,是流不出泪的,只剩喉咙里反复的呜咽,像困兽的哀鸣。
身边的士兵立刻上前,想要拦住老者。
林驰抬手,轻轻挡了一下。
“让他打。”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老者的拐杖还在挥,一下又一下,落在林驰的甲胄上,发出沉闷的、毫无力道的声响。直到拐杖从他枯瘦的手里滑落,他才瘫软在地上,似乎用尽了最后的气力,等待死亡的降临。
林驰别过脸,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翻身下马,走到军需官身边,沉声道:“传我将令:每十名饥民,发一斗米。”
军需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传令。
一斗米,十个人分,熬成粥,或许能撑过几日。
三万饥民,三千斗,整整三百石米,从随军粮秣中调拨而出。
米袋被打开,糙米粒倒在血土上,白生生的,刺得人眼睛发酸。饥民们麻木地伸出手,接过那一点点米,有的捧在怀里,有的塞进嘴里,却不是吃,只是反复摩挲,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林驰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
他抬手擦了擦眉骨上的硝烟,沉声道:“全军就地休整。急令水师加快转运粮草,后续粮秣到位前,不得再行前进。”
风掠过血污的荒原,掠过奋武军的旌旗,掠过饥民们枯瘦的身影。
血阵停戈,天地间只剩风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啜泣。
这不是胜,也不是败。
是一场生民浩劫,撞在了奋武军的刀枪之下。
林驰望着远处邹县的方向,眼底的冰寒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鲁地的地狱,远未到尽头。
鲁地血色未干,更滔天的祸乱,已然席卷数百里外的济宁府。
自林驰于邹县外止住兵锋、开仓赈民的这数日之间,山东白莲教总舵首领徐鸿儒,已然整合全境乱民,聚起足足十几万裹挟饥民,铺天盖地围困济宁城池。
徐鸿儒深耕山东教务数十年,深谙乱世人心。他知道饿殍遍野的乱世,一块杂粮豆饼便能让濒死饥民不惧铳炮、舍命冲锋,深知绝境百姓早已无生念、无畏惧,唯求一口吃食活命。故而他不再拘泥寻常战法,尽数驱赶周遭州县流离饥民为前驱,以白莲教精锐骨干为督战死士,日夜不休猛攻济宁坚城。
偌大济宁府,作为鲁地核心重镇,城高墙厚,可守城兵力却极度捉襟见肘。全境兵卒大多被调往西南应对边患与土司叛乱,城内仅剩六千余杂牌守军,多是州县乡勇、老弱兵丁,军械陈旧、久不经战,面对十余万亡命狂潮,如同风中残烛。
城下,是望不到尽头的人海。
十几万饥民密密麻麻铺满济宁城外旷野,人人面黄肌瘦、形销骨立,眼底却燃着被蛊惑出的疯魔求生之火。徐鸿儒坐镇后方高岗,手持令旗,冷声调度大军,一波又一波饥民扛着简陋云梯、木盾,嘶吼着扑向城墙。他们不知惧死、不畏箭石,前队倒在城墙之下,后队踩着尸身继续冲锋,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城头上的明军守军,早已身心俱疲。
箭矢、滚木、火油日夜倾泻,杀不尽源源不绝的人海。城下尸骸堆积如山,血水顺着城墙砖石缝隙不断流淌,染红了整段城郭。每一轮冲锋落幕,守军便要折损数十上百人,原本单薄的兵力,日复一日持续锐减。将士们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乱民人海,心中只剩无尽的绝望,这般不计死伤的人海冲锋,根本非人力可挡。
济宁知府与守将束手无策,只能寄望于朝廷援军与林驰的奋武军。
一日三惊,一日三报。
济宁城内的信鸽几乎全数腾空,带着加急血书,日夜兼程飞往京师。封封急报字字泣血,句句告危:贼众十几万、昼夜狂攻、城垣将破、兵卒死伤殆尽、济宁旦夕倾覆!
急报一封接一封送入紫禁城,层层递达御前。
泰昌帝坐镇文华殿,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济宁急报,面色一日沉过一日。山东全境糜烂,重镇济宁被围,随时可能陷落,一旦济宁失守,鲁地彻底沦为贼巢,祸乱将蔓延南北,撼动天下根基。
正当朝廷焦灼万分、日夜盼着奋武军驰援解围之际,另一道军情奏报传入朝堂:林驰所部万余奋武军,于邹县境外按兵不动,停滞数日,迁延不进。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原本压抑的东林文官言官瞬间抓住把柄,积压的弹劾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宫内。
朝堂之上,众臣纷纷出列弹劾,言辞激烈,咄咄逼人。
“启禀陛下!林驰手握天下精锐奋武军,威震辽东、平定海疆,区区山东乱民,竟滞留荒野、止步不前!”
“贼寇围困济宁、危在旦夕,林驰坐拥重兵却迁延怠战、按兵不进,分明是养贼自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