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监控盲区 (第1/3页)
陈让在出租屋里躺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是他过去几个月,甚至几年里,最“闲”也最煎熬的三天。身体在药物、清淡饮食和强制休息下快速恢复,腹痛消失,力气慢慢回来,但精神上的焦灼却与日俱增。
沈确派来的保姆张姨每天准时出现三次,带来精心准备的病号餐——白粥,烂面条,蒸蛋,清淡的汤。味道很好,但他吃得食不知味。张姨话不多,收拾完就走,绝不久留。老杨每天也会来一次,有时是送些水果或日用品,有时只是确认他状况。
沈确本人没有出现,也没有电话。只有一次,在他休息的第二天下午,那部黑色手机收到一条简短信息:「情况?」
他回复:「好多了,明天可返岗。」
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再无下文。
这三天里,他只能用自己那部旧手机,通过工作软件和邮件,断断续续地了解项目进展。周慕云每天会发一份简洁的日报给他,汇报项目启动会的准备情况、供应商初步接洽进展、以及团队内部动态。看起来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推进,但陈让能感觉到,有些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刘明海在项目启动会上表现得很“支持”,但话里话外强调这是“公司重点项目”,要求“各部门通力协作”,并“建议”从其他组抽调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加入项目核心小组,美其名曰“加强力量”。这两个人,陈让有印象,都是刘明海的嫡系,能力平平,但很会“来事”。
周慕云在日报里委婉地提到,这两个人“工作积极性很高”,“经常主动提出不同看法”,对陈让之前确定的某些执行细节“有疑问”,并“建议采用更稳妥的方案”。
陈让盯着屏幕,眼神发冷。刘明海开始伸手了。在他病倒的这三天,迅速安插人手,试图在项目核心层打入楔子,分走话语权,甚至可能为后续摘桃子或制造障碍做准备。动作很快,也很符合刘明海一贯的作风。
李珊那边倒是安静,每天准时在行政群里汇报工作,内容琐碎但清晰。周慕云私下提了一句,说李珊“最近似乎和楼上刘总监办公室的张威助理走得有点近”,有一次看到他们一起在楼下咖啡厅聊天。
张威是刘明海的助理。李珊接近他,是想攀高枝,还是另有所图?或者,是刘明海主动通过张威在接触李珊,想从她这里挖出点什么?
陈让感到一种被围猎的窒息感。他不在,牛鬼蛇神都开始冒头了。
第三天晚上,他感觉自己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只是还有些虚弱。他给周慕云发了条信息,说明天会正常上班。周慕云很快回复:「好的,陈哥。明天上午九点,项目组周例会,刘总监说他会参加。」
刘明海要参加周例会。这是要亲自下场督战,还是给他这个“病愈归队”的代理主管一个下马威?
陈让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老旧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点灯光。他必须回去,立刻回去。再躺下去,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点局面,可能就要被蚕食殆尽。
第二天一早,陈让换上一套熨帖的深蓝色西装——沈确买的那两套已经送去干洗,这是他自己唯一一套还能见人的旧西装,虽然质感差了不少,但还算整洁。他仔细刮了胡子,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苍白。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沉静,带着病后的些许清减,但更深处的某种东西,似乎被这次生病磨砺得更加坚硬。
他像往常一样挤地铁上班。早高峰的车厢依旧拥挤,混杂的气味,麻木的面孔。他站在角落,抓着扶手,闭目养神,调整呼吸,将病弱的表象彻底收敛,准备迎接回归后的第一场硬仗。
到达公司,刷卡上楼。走进28楼办公区时,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探究,同情,或许还有幸灾乐祸。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经过开放办公区时,他看到了李珊。她正坐在新工位上,对着电脑,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陈主管,您回来啦?身体好点了吗?”
“好了,谢谢。”陈让点点头,脚步没停。他能看到李珊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他停下脚步。门上“市场部主管”的铭牌还在,但门把手上方,不知被谁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打印着几个字:“会议室3,九点周会。”
字迹是标准的宋体,打印的。没有落款。
陈让撕下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门口的垃圾桶,然后推门走进办公室。
里面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桌面上多了几份待处理的文件。他放下通勤包,打开电脑,快速浏览邮件和周慕云发来的最新资料。距离九点还有二十分钟。
八点五十五分,他拿起笔记本和笔,走向会议室3。
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项目核心小组的成员基本到齐,周慕云,两个年轻策划,设计,媒介,还有刘明海安插·进来的那两个“老员工”。李珊作为行政协调,也坐在靠门的位置做记录准备。主位空着,刘明海还没到。
看到他进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周慕云对他点头示意,眼神里带着询问。两个年轻策划也看了过来。那两个“老员工”则自顾自地低声交谈,仿佛没看到他。
陈让走到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没有坐主位。他放下笔记本,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陈主管,身体没事了吧?”其中一个“老员工”,叫赵鹏的,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听说急性肠胃炎可难受了,得好好养。这么急着回来,可别累着。”
语气里的关切浮于表面,底下是毫不掩饰的试探和一丝轻视。
“没事了,谢谢关心。”陈让语气平淡,“开始吧。周慕云,先同步一下过去三天项目整体进展和待决策事项。”
周慕云会意,立刻打开投影,开始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汇报到某个线下体验环节的供应商选择时,他提到初步筛选出A、B两家,各有利弊,需要尽快定夺。
赵鹏立刻插话:“我觉得B家不行。他们报价是低,但案例太少了,执行经验不足。这种大型快闪活动,还是得找A家这种有成功案例的,贵是贵点,但保险。”
另一个“老员工”,孙莉,也附和道:“没错。而且我听说A家和咱们公司以前合作过,知根知底。瑞麟的项目,不能出任何纰漏,安全第一。预算嘛,可以再向刘总监申请,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他们一唱一和,直接否定了B家,倾向于价格高出近百分之三十的A家。理由冠冕堂皇,但陈让知道,A家的老板和刘明海有点远房亲戚关系,以前合作的项目也出过小问题,只是被压下去了。
“B家的案例我看过,虽然数量少,但质量不错,创意点和我们这次的主题契合度更高。”负责创意的年轻策划小声反驳了一句,“而且他们承诺可以派出核心团队全程跟进。”
“年轻人,光有创意没用,执行才是关键。”赵鹏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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