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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淬迹

    第二十九章 淬迹 (第1/3页)

    旧库房后的阴影,成了陈默专属的、弥漫着锈味、尘土和紧张气息的“工坊”。

    他将那包沉重的油布包裹藏在库房墙角一个半塌的、用来堆放废弃陶瓮的破木架下,用几块破烂的草席和朽木仔细掩盖好。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一只谨慎的、在猎食者领地边缘活动的鼹鼠,只在夜深人静、确认杂役院彻底陷入沉睡后,才会悄无声息地溜出通铺,来到此处。

    夜风寒凉刺骨,但他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眼前这几件锈迹斑斑的金属物件上。

    他没有立刻去动那几块沉甸甸的黑纹铁锭。那东西太显眼,处理起来动静也大,暂时不是他能染指的。他的目标,是那几件小巧的工具——弯钩、凿杆、薄片。

    工具入手冰凉,表面覆盖着暗红、棕褐、墨绿混杂的厚厚锈层,有些地方锈蚀得已经与本体难分彼此,散发出浓郁的、令人胸口发闷的铁腥和土腥气。他尝试用手指抠、用柴刀背刮,收效甚微,锈层坚硬如石,稍一用力,便有簌簌的锈粉落下,呛人口鼻。

    直接硬来不行。他需要“温和”地去除锈蚀,又不能损伤底下可能已经脆弱的金属本体。

    他想到了苏芸传授的草药知识。某些草药汁液,因其酸性或特殊成分,可用于清除金属表面污垢、锈迹,甚至辅助某些矿石的初步处理。周安笔记上,也有类似记载,但语焉不详。

    他仔细回忆。苏芸提过,“酸浆草”捣烂取汁,有微弱的腐蚀性,可清洁某些器皿。“乌柏叶”煮水,性涩,常用于浸泡生锈的农具,可软化锈层。还有“明矾”,虽非草药,但其性收敛、澄清,与某些酸性汁液混合,据说能增强去污除锈之效,但需注意用量,过量反易损伤器物。

    这些东西,杂役院里或后山外围,或许能找到。

    于是,白天砍柴、劳作之余,陈默开始“不务正业”。他利用一切机会,目光如同最细致的篦子,扫过途经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丛杂草。砍柴时,他会“顺便”采集几株叶片肥厚、边缘呈锯齿状的酸浆草,用破布包好塞进怀里。清理水沟时,他会留意岸边是否有叶片宽大、呈卵形的乌柏树幼苗,偷偷摘下几片嫩叶。他甚至趁去灶房后倒垃圾时,在堆放煤渣和炉灰的角落,用柴刀尖小心地拨弄,寻找可能残留的、未完全燃烧的、含有明矾成分的矿石碎屑(某些廉价引火矿石中偶有掺杂)。

    他像个最吝啬的守财奴,一点点地积攒着这些微不足道的、旁人视为垃圾的“材料”。动作隐蔽,神色如常,绝不多拿,也绝不在同一处停留过久。酸浆草汁液需要捣烂过滤,他就用一块捡来的、相对平整的石片和一根木棍,在夜深人静时,于库房后的角落里,极其轻微地捣碾,然后将浑浊的汁液用破布过滤到一个小瓦片中。乌柏叶则被他揉碎,泡在另一个破陶碗的清水中。找到的明矾碎屑,也被他小心地碾成粉末,用一小片干树叶包好。

    材料备齐,他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他选择了那件最小的、形似柳叶的弧形薄片工具。这工具锈蚀相对较轻,形状也最简单。他用一根细木棍,小心地蘸取少许酸浆草汁液,涂抹在薄片工具一端的锈层上。汁液呈淡绿色,带着刺鼻的酸气。涂抹上去,起初并无反应。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借着远处主峰投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陈默隐约看到,涂抹处的锈层颜色似乎变深了些,表面也微微湿润、软化。

    他不敢怠慢,立刻用另一根缠了少许破布的木棍,蘸取泡了乌柏叶的浑浊水,轻轻擦拭涂抹过酸浆草汁液的地方。乌柏叶水颜色暗黄,带着一股草木的涩味。两相接触,被酸浆草软化了的锈层,竟真的被擦下了一些暗红色的、黏腻的糊状物!

    有效!陈默心中一喜,但手上动作更加轻柔缓慢。他深知,这工具锈蚀日久,金属本体可能也已脆弱不堪,用力稍猛,或许就会连同锈层一起,将工具本身擦断或刮出凹痕。

    他耐心地,蘸取一点酸浆草汁液,涂抹一小块区域,等待,再用乌柏叶水擦拭,再用干净的破布吸去污渍。如此循环,一点一点,如同在修复一件最珍贵的、却又脆弱不堪的古董。锈层顽固的地方,他会尝试加入极少量的明矾粉末,与酸浆草汁液混合后再涂抹,效果似乎更好,但刺激性也更强,散发出更刺鼻的气味,他不得不更加小心,涂抹后立刻用大量清水(取自附近一个积雨的小石坑)冲洗,防止过度腐蚀。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极其缓慢、也极其考验耐心和细心的过程。在深秋寒冷的后半夜,蹲在冰冷的墙角,对着几乎看不清的微小锈点,重复着单调的动作。手指很快被酸液和冷水浸得发白、起皱,传来刺痛。夜风如刀,穿透单薄的衣衫,带走体温,让他忍不住轻轻颤抖。左胸伤处和膻中穴的隐痛,在寒冷和长时间保持蹲姿下,也变得更加清晰。

    但他浑然忘我。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点微弱的触感,和眼前锈层那极其缓慢的变化上。他能“听”到锈层被软化、剥离时,发出的、几乎不存在的、细微的“沙沙”声;能“看”到在酸液和清水的交替作用下,暗红色的锈垢褪去,露出底下一点点、虽然依旧黯淡、却已能看出金属本色的、深沉的青黑色。

    时间,在这一次次蘸取、涂抹、等待、擦拭、冲洗的循环中,悄然流逝。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线鱼肚白时,陈默才猛地惊醒,发现手中那件弧形薄片工具,靠近尖端约莫一寸长的部分,锈层已被基本清除干净!

    虽然只是极小的一部分,虽然露出的金属表面依旧粗糙,布满了细微的凹坑和氧化痕迹,色泽也远非光亮,但那确确实实,是工具本身的金属!是经过了不知多少岁月锈蚀掩埋后,重见天日的、属于“黑纹铁”的深沉质地!在熹微的晨光下,那一小片区域,不再是被锈垢包裹的顽石,而隐隐透出一种内敛的、沉黯的、属于精炼金属的冷硬光泽。

    更重要的是,在清除锈层的过程中,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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