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水不争先 (第2/3页)
”一个满脸横肉的杂役把碗推开,碗底还留着不少糊糊。
陈默看了一眼,没说话。
“看什么看?”那杂役瞪过来,“四灵根的废物,吃了也是白吃,还不如喂狗。”
陈默垂下眼,端起自己的空碗起身,走到灶台边的水缸旁,舀了半瓢冷水,把碗冲了冲,然后走出灶房。
身后传来哄笑声。
他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午时一刻,他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他没有回那间住了二十个人的杂役通铺,而是绕到柴房后面,那里有个堆废料的角落,背风,少有人来。
他背靠柴垛坐下,闭上眼。
《引气诀》,青云宗杂役弟子人手一本的最基础吐纳法门,只有薄薄七页纸,讲的是如何感应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引导其入体,温养经脉。两年来,陈默每天都会练,雷打不动。
他调整呼吸,让气息变得绵长、平缓。意识下沉,试图去感知周围那些据说无处不在的、莹润的、活泼的“气”。
什么都没有。
只有柴垛散发的朽木味,远处灶房的油烟味,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以及自己身体深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疲惫和酸痛。
这就是四系杂灵根。金、木、水、火四系杂驳,互相牵制,对灵气的感应微弱到近乎于无。宗门里那些单灵根、双灵根的天才,据说第一次打坐就能气感自生,三月引气入体,一年便可突破炼气一层。
陈默练了两年,依旧在“气感”的门槛外徘徊。
他没有急躁。急躁是这世上最无用的情绪,它既不能改变灵根,也不能让他多砍一捆柴。他只是按照《引气诀》上的描述,一遍又一遍,试图在无尽的混沌与沉寂中,捕捉那一丝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微弱的悸动。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陈默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任何沮丧或波澜。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尘土,朝后山西坡走去。
西坡的枯枝不少,多是去年冬天被雪压断的。陈默挥着一把缺口的老柴刀,一下一下砍着。柴刀很钝,砍在手臂粗的枝干上,只能留下一个白印,要反复砍在同一个位置十几次,才能砍断。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后背,顺着脊椎沟往下流。他脱掉短褂,赤着上身。十六岁的身体,瘦,但已经有了清晰的肌肉线条,只是那些线条此刻都绷紧了,随着每一次挥砍而颤动。
他砍得很专注,甚至有种奇异的韵律。挥刀,落下,抬起,再挥刀。呼吸配合着动作,一呼一吸,绵长而稳定。柴刀破开空气的声音,枯枝断裂的脆响,以及他自己粗重但平稳的呼吸声,在这片寂静的山坡上,构成了一种单调而持续的节奏。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
陈默停下手,看了看身旁堆起的枯枝,估摸着差不多够数了。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背和手臂,然后拿起柴刀,准备把最后几根细枝处理完。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破空声。
声音来自头顶。陈默下意识抬头,只见一道青色流光,自青云宗主峰方向疾射而来,划破傍晚暗蓝色的天幕,拖出一条长长的、莹润的光尾。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迅疾,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是飞剑。
陈默认得。那是内门弟子,至少是筑基期的师叔师伯们,才能驾驭的飞行法器。他进宗两年,见过几次,但每一次见,心脏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收紧。
飞剑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就到了杂役院上空。然后,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一丝减速,就那么径直朝着更高的、被云雾笼罩的山峰飞去,消失在层峦叠嶂之后。
仿佛他们脚下这片山坡,这些杂役,这些枯枝,连同他们的人生,都不过是路边的尘土,连被瞥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陈默仰着头,望着飞剑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脖子发酸,眼睛被天光刺得有些发花,他才慢慢低下头。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柴刀,缺口,沾着木屑。又看了看自己堆起的枯枝,歪歪扭扭,和山坡上那些自然生长的、遒劲的树木比起来,显得那么卑微,那么无力。
然后,他握紧了柴刀。
刀柄上的毛刺,扎进他早已粗糙生茧的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
他转身,走到最后一根需要砍断的枯枝前。这根枝桠有他小腿粗,斜斜地插在土里。他摆好姿势,举起柴刀,深吸一口气——
挥下。
“笃!”
柴刀深深嵌入木头,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
他没有立刻拔出来,而是保持着下劈的姿势,微微喘息着。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闭上眼,又睁开。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飞剑的流光,不是内门弟子飘逸的身形,不是任何遥远而炫目的东西。
他看到的,是柴刀砍进木头的位置,那些被暴力劈开的、新鲜的、带着湿润木香的木质纤维。它们以一种扭曲而破裂的姿态展开,暴露在傍晚微凉的风里。
陈默盯着那些纤维,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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