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质疑声 (第1/3页)
新秀赛季的全明星周末,承风没有被选入星锐赛。
这不是意外,甚至算不上冷门。他的场均数据摆在那里——二十一场比赛,场均五点八分、三点二次助攻,投篮命中率百分之四十一,三分命中率百分之三十二。对于一个第十顺位的新秀来说,这个数据不算最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比他顺位更低的几个新秀,有人在星锐赛的首发名单里,有人在常规赛中已经坐稳了主力轮换,有人甚至打出过单场二十分的表现。
而承风,还在为一个稳定的出场时间而挣扎。
全明星周末的那几天,他没有去现场,甚至没有打开电视看直播。他把自己关在训练馆里,每天练五百个三分球,两百次挡拆后的突破分球,一百次全场快攻中的传球选择。空旷的场馆里只有他一个人,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四周回荡,砰砰砰的,像心跳。
陈国强没有给他放假。老教练说得很直接:“你要是想参加明年的全明星,就用实力打进去,不是靠别人施舍。”承风没有争辩,因为他知道教练说得对。全明星名额不是要来的,是打出来的。他现在的表现配不上全明星,所以他坐在这里加练,而不是站在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
春节前最后一场比赛,陕西信达客场对阵八一南昌。
这场球对承风来说有些特殊——不是因为对手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的父亲承建国,第一次来到了现场。
承建国从新疆的工地上请了三天假,坐了整整两天的火车,从乌鲁木齐赶到南昌。他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快开始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背着一个化肥袋子做的行李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长途跋涉的疲惫。他站在球馆门口,被保安拦住了,因为他的票是承风托俱乐部买的,放在球员通道的接待处,他进不去。
承风跑出来接他的时候,看到父亲站在寒风中的样子,鼻子一下就酸了。
“爸。”
承建国转过身,看到儿子穿着一身红色的训练服,胸前印着“陕西信达”四个字,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几颗松动的黄牙。
“来了。”承建国说,声音沙哑。
“走,爸,我带你进去。”承风接过父亲手里的行李包,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包的分量——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压得他的肩膀往下一沉。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每次从工地回来,也是这样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行李包,里面装着给全家人带的礼物——给母亲的衣服,给爷爷的烟丝,给他的玩具和零食。
父子俩并肩走在球员通道里,谁都没有说话。通道很长,灯光昏黄,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承风注意到父亲走路的时候左腿一拖一拖的,比以前瘸得更明显了,每一步都要在地上拖一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爸,你的腿咋样了?”承风问。
“老毛病,不碍事。”承建国说。
承风没有再问。他知道问了也没用,父亲不会跟他说实话。就像他不会跟父亲说自己在CBA的挣扎一样,父子两个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某种默契——报喜不报忧,把所有的苦和难都咽进肚子里,只把好的一面给对方看。
那场球,陕西信达赢了八一南昌,一百零四比九十七。承风替补出场打了十八分钟,得到七分五次助攻,表现中规中矩。
承建国坐在客队看台的角落里,一个人,周围全是八一南昌的球迷。八一队每一次得分,他周围的球迷都在欢呼,只有他一个人沉默地坐着;陕西队每一次得分,他周围的球迷都在叹气,只有他一个人在用力地鼓掌。他的掌声不大,甚至有些笨拙,每一下都拍得很实,啪、啪、啪的,像他在工地上敲钉子的声音。
承风在球场上听不到那个掌声,但他知道父亲在鼓掌。
他知道。
比赛结束后,承风在更衣室里收拾东西,手机震了一下。是承建国发来的短信——“我走了,晚上的火车。你好好打,别惦记家里。”承风握着手机,站在更衣柜前一动不动地站了十几秒。
他没有去送父亲。不是不想,是因为他知道父亲不喜欢送别。父亲永远是这样的——来的时候静悄悄的,走的时候也静悄悄的,不留痕迹,不给人添麻烦,像一阵风,吹过了就走了,只留下一句“你好好打”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春节,承风只在家里待了三天。
大年三十那天下午他才到家,大年初三一早就走了。三天的时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院子里练球——枣树下的篮筐换了新的,是他让刘桂兰找人换的。旧的那个实在朽得不行了,木板烂了一大块,铁圈锈得只剩细细的一根铁丝,再不打比赛了。
承风看到那个新篮筐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旧篮筐陪了他十四年,从八岁到二十二岁,见证了他从一个连球都拍不稳的孩子到CBA球员的全部过程。它像一个老朋友,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离开,看着他在远方追逐梦想。现在它终于撑不住了,退役了,被一个新的、更结实的、更专业的篮筐取代了。
但那个旧篮筐没有被扔掉。刘桂兰把它从枣树上拆下来,放在了杂物间的墙角里。承风看到它靠在那里,木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铁圈上满是锈迹,有几处铁丝已经断了,歪歪扭扭的,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在杂物间里蹲了很久,看着那个旧篮筐,一句话都没说。
大年初一的早上,他给爷爷磕了三个头。承德厚坐在炕沿上,看着孙子跪在地上给他磕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有心酸,有骄傲,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的孙子长大了,出息了,但也越来越远了。这个院子,这个村子,这个家,对孙子来说,越来越像一个客栈了——住几天就走,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爷爷,我走了。”承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好好打。”承德厚说。还是那三个字,跟十四年前一模一样。从八岁到二十二岁,从黄土院子到CBA,爷爷跟他说过无数遍这三个字。每一次他听到这三个字,都会觉得心里有一种力量在升腾。这种力量不是语言能描述的,是一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从血液里流出来的、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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