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秀赛季 (第2/3页)
。
但他没有上场。
整场比赛,他都在板凳上坐着。郑明河——不,现在应该叫郑教练了,但承风在心里还是习惯叫他郑教练——不对,陕西信达的主教练不叫郑明河,叫陈国强,一个五十多岁的东北人,脾气火爆,训练严格,对新人极度不信任。在他的体系里,新秀的第一年就是用来坐板凳的,用来学习的,用来在垃圾时间打几分钟的。
垃圾时间,承风也没有等到。陕西信达整场都在跟新疆广汇缠斗,比分始终没有拉开,到了第四节甚至落后了十分。陈国强叫了暂停,布置战术,换了几个老将上去追分,承风的名字始终没有被念到。
终场哨响,陕西信达以九十八比一百零四输掉了揭幕战。承风的数据统计表上写着——出场时间:00:00。
第二场,对山东高速。承风还是没有出场。
第三场,对北京北控。承风依然没有出场。
第四场、第五场、第六场,同样的剧本重复上演。承风每一场都穿着热身服坐在板凳席末端,每一场都在心里默默地为队友加油,每一场都在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机会。他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在大学里他是绝对的核心,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是西北工大的旗帜;而在CBA,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穿着便服坐在板凳上看球的人。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也许他不应该那么早参选,也许他应该再等一年,再磨练一年,让自己的身体更壮一些,技术更成熟一些。也许他应该去NBL先打两年,积累一些职业经验,再冲击CBA。也许他根本就不该打篮球,也许他应该像沈星河一样,老老实实地找一个航天院所的工作,过一种稳定的、体面的、不用每天被人撞得鼻青脸肿的生活。
但这些念头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折磨他。白天训练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最早到、最晚走、最拼命的承风。他不敢松懈,因为他知道机会可能只来一次,如果他没准备好,他就会永远失去它。
第十二场,陕西信达客场对阵浙江广厦。
这是承风职业生涯的第十二场比赛,也是他第十二次坐在板凳席末端。比赛进行到第三节,陕西信达的首发控卫李浩然在一次快攻中扭伤了脚踝,痛苦地倒在了地上。队医检查了一下,对陈国强摇了摇头——李浩然这场打不了了。
陈国强的目光扫过替补席,扫过每一个替补后卫的脸,最后落在了板凳席末端的承风身上。
“承风,准备上场。”
承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从板凳上弹了起来,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热身服,跑到记录台前面等待死球。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腿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是抖的。他不是害怕,是紧张,是一种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了那一刻的紧张。
死球,裁判的哨声响了。承风跑进了球场。
那一刻,他听到了看台上稀稀拉拉的掌声——不是给他的,是给受伤的李浩然加油的,但承风把那掌声当成了给自己的。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防守球员。
浙江广厦的控卫叫赵子豪——不是西安交大那个赵子豪,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今年二十八岁,在CBA打了七年,经验丰富,技术全面。他看到承风上场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这种新秀他见多了,一个个在大学里都是风云人物,到了CBA一个比一个菜。
承风看到了那个表情,但没有生气。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球上,接过队友的边线发球,慢慢地运过半场。
赵子豪的防守很有经验,他不急着扑上来,而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不给承风突破的空间,也不给他投篮的机会。承风在弧顶运了两下球,做了一个手势,韩德龙从内线拉出来给他做掩护。承风借掩护向右突破,赵子豪被韩德龙挡住,浙江广厦的防守轮转启动,另一名后卫补防上来。
承风在大学里做过无数次这样的选择——突破,吸引防守,然后传球给空位的队友。他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在行进中看到了弱侧底角空位的队友,一个击地传球,球穿越了两个人的防守,精准地弹到了队友手里。
队友接球,三分出手,球砸在了篮圈上,弹了出来。
承风的心沉了一下。在大学里,这种传球十有八九会变成助攻,但在CBA,防守的轮转速度太快了,留给队友的空位时间太短了,等他接到球再出手,防守人已经扑上来了。他需要更快,比他在大学里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需要适应这个级别的比赛节奏。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承风的传球没有再创造出机会。浙江广厦的防守针对他做了调整,不给他舒服的传球角度,逼他个人进攻。赵子豪在防守端开始给他施加压力,不停地用身体接触干扰他的运球,用小动作试探裁判的尺度。承风的运球有些踉跄,两次差点被断,一次传球出了边线。
他在场上打了六分钟,没有得分,没有助攻,只有一个篮板,一次失误。数据统计表上干干净净,干净得让他觉得刺眼。
六分钟后,陈国强把他换了下来。
他走下球场的时候,陈国强没有看他。教练的目光盯着球场,表情冷得像一块铁。承风从教练身边走过,没有说话,走到板凳席末端,拿起毛巾盖住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毛巾下面,他的眼泪在打转,但他没有让它们流出来。
不能哭。哭了就是认输了。
那天晚上,承风一个人待在酒店的房间里,打开手机,看到了社交媒体上的评论。有人剪辑了他上场六分钟的片段,配上了一行字——“第十顺位就这水平?陕西信达亏大了。”评论区里有人附和,有人说“大学生球员就是不行”,有人说“CUBA跟CBA差着十万八千里”,有人甚至说“这种水平也能打CBA,CBA的水平得有多低”。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向四周蔓延,像一张细密的网。他想起了西安酒店天花板上的裂缝,想起了广州酒店天花板上的裂缝,想起了老家土坯房天花板上的裂缝。每一道裂缝,都见证过他的挣扎和成长。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俊豪发来的消息:“别去看那些评论,他们都是键盘侠,没打过球。你那六分钟我看了,打得没问题,就是太紧张了。下一场放开打,别想那么多。”
承风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陈俊豪说得对,他太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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