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富察.晞宁5 (第3/3页)
刻被裹在金丝银线里,像一个精致的偶人。
她带进宫的两个丫鬟,都是从小便伺候在身边的。
额娘说得对,宫里不比家里。
光有云烟一个是不够的,还得有个沉得住气的云澜,两个人互相照应着,总好过一个人扛。
“走吧。”她站起来。
府门外,马车已经备好,马齐带着阖府上下站在门口,乌压压跪了一地。
钮祜禄氏眼含泪珠,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马齐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
这个在先帝朝堂上从不露怯的武英殿大学士,此刻看着即将入宫的女儿,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进宫后,万事小心。”
傅良和傅广带着两位嫂嫂在一旁,眼中满是不舍。
大嫂替她整理着衣角,二嫂往她手里塞了一包点心,低声说:
“路上垫垫,别饿着。”
傅广的眼眶已经红了,他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
傅良见他快要控制不住,上前一步拍了拍晞宁的肩,哑声道:
“有哥哥们在呢。宫里有人敢欺负你,哥哥们不会坐视不管。”
晞宁点了点头,不敢再多看他们一眼。
她不舍地松开了钮祜禄氏的手,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只是将那串乌木手串攥在掌心。
那颗颗珠子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烫,像是在说:别怕。
马车驶出富察府,穿过长长的街巷,向着那座朱红色的宫墙驶去。
晞宁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马齐他们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融进了晨光里。
她放下帘子,闭上眼睛。
从此以后,她便是珍妃了。
马车停在神武门外,内监引着她换乘轿撵,一路往内宫深处行去。
轿撵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长的宫道。
朱红色的宫墙在两侧无声地延伸,将头顶的天空切割成窄窄的一条。
晞宁坐在轿撵上,垂着眼,不去看那红墙黄瓦。
“珍妃娘娘到——”
一声高亮的唱喝,轿撵稳稳落地。
晞宁深吸一口气,扶着云烟的手下了轿。
她抬起头,看见面前巍峨的宫殿,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承乾宫。
宫门大开,里面两排宫女太监已经齐齐跪好,齐声道:“奴才给珍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她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缓步朝门内走去。
承乾宫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精巧。
院子比富察府她的院子大了整整一圈,正中铺着青石甬道,两旁种着几株梅树。
正值初秋,梅树的枝叶虽不繁茂,却被修剪得十分精神,枝干遒劲,隐约能看出冬日里凌寒绽放的气势。
廊下挂着一溜新换的宫灯,窗纸上糊着崭新的明纸,连台阶都像是刚刚用水洗过,纤尘不染。
正殿内,一位三十来岁的太监迎上来,恭恭敬敬地打了个千儿:
“奴才高无庸,给珍妃娘娘请安。”
高无庸。
养心殿的总管太监。
皇上身边最得力的人。
他亲自在这里盯着布置,而不是随手交办给内务府。
“皇上吩咐奴才来布置承乾宫,娘娘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奴才这就去办。
天儿渐凉了,地龙已经通了好几回,都是好的,娘娘尽管放心住着。
还有这墙——”
“娘娘,是椒墙!”云烟忽然惊呼出声。
晞宁顺着云烟的视线看向内室的墙壁。
那墙面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与寻常的白墙截然不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墙面,一股淡淡的暖意混着花椒特有的清香,透过指腹,一丝一丝地传了过来。
椒墙,是用花椒子和泥涂壁,取其温暖芬芳,驱寒避湿,更取其“多子多福”的寓意。
这是中宫大婚才有的恩典,连华妃宫里都没有。
她还没有入宫,他便已经替她备下了。
“皇上特意吩咐的。”
高无庸笑着解释,
“娘娘身子弱,椒墙暖宫,驱寒避湿,对娘娘的身子好。
皇上说了,承乾宫里里外外都要按最暖和、最舒坦的来,一点马虎不得。”
晞宁收回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欢喜,而是一种深沉的茫然。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好。
她从未在皇上面前做过什么,选秀那日也不过是依例跪拜、回话,连头都没敢多抬。
就凭那一面,便换来这满宫的椒墙,换来承乾宫,换来“珍”字封号?
这份恩宠来得毫无来由,重得她有些承受不住。
“皇上还说了,”
高无庸又躬身道,
“太医署那边也备着了,娘娘若有不适,随时传召。
娘娘的身子骨是头等要紧的事,太医院不得怠慢。”
又是皇上的吩咐。
晞宁压下心头的纷乱,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有劳公公。”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新糊的窗子。
窗外的梅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乌木手串。
珠子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不再发烫,只是温温的,像是在告诉她:既来之,则安之。
那便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