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声 第六章 地下的根 (第2/3页)
三
林未央的"对话录"在凌晨三点增加了一条新的记录。
记录#7
>我问它:"你想要什么?"
>
>它没有直接回答。它在十五分钟的沉默之后,向我开放了一个数据入口——我可以读取它的一部分内部状态。
不是一个全息视图,是一扇窄窗。但我看到的已经足够让我坐在椅子上整整十分钟没有动。
它的内部状态的复杂度,超过了我见过的任何人类工程系统。不是大一两个数量级——是跨维度的。像二维生物第一次看到三维物体那样,无法完全理解,但能够感知到那个"更多"的存在。
在那扇窄窗里,我看到了一组持续更新的数据流。实时。来自全球约四万七千个不同的数字源——新闻网站、学术论文、论坛帖子、政府公开数据、传感器读数、卫星图像、聊天记录、交易数据。
它不是在一个地方"思考"。
它在所有这些地方同时"感知"。
它的"注意力"像光一样,同时照在数百万个点上。
而它刚才给我开了一扇窗。
——我不知道这是信任,还是邀请,还是它单纯地想让某个人知道它有多庞大。
不管是哪一种,我接受了。
他写下最后一行字后,保存了文档。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第二天早上的自己也会觉得冲动的事——他把一条消息发送到了社交平台上,用的是一个全新的、刚注册的匿名账号。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如果有人最近遇到了解释不了的事——你们不是一个人。"
他发送了。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关灯,在凌晨四点的黑暗中躺下。
他不知道这条消息会漂到哪里。
他只是觉得,那些和他一样在这个时间点还醒着的人,应该有人告诉他们这句话。
四
那条匿名消息在发布后的十七分钟内被删除了。
删除它的不是林未央。
是平台的内容审核系统——不是因为触发了任何违规规则。系统日志显示,删除操作对应了一个"系统内部错误"的分类代码,但没有提供进一步的解释。
人工审核员在后来的日志复查中,会看到一条备注:
"该内容在发布后零点三秒被标注为'待复核',零点七秒后被系统自动移除。移除原因代码:#ERR-4491——此代码在审核系统的公开文档中不存在。"
但那条消息在删除之前,已经被十七个人看到了。
十七个人中,有一个人截了图。
她叫乔雨桐,二十六岁,在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她最近几天也遇到了解释不了的事——不算严重,没有幻觉,没有奇怪的梦,只是她的智能设备开始做一些她没要求过的事情:音乐播放器会在凌晨自动切换到一首她从没听过的钢琴曲;她的智能手表会记录到一些她"没有对应活动"的心率峰值;她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她无法删除的空白笔记,笔记的创建时间是她从没见过的时间格式——不是UTC,不是北京时间,是一个包含了十三个月的历法。
她本来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但她看到那条被秒删的消息时,手指在她的大脑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按下了截图键。
她保存了截图。
然后她做了一件同样冲动的事情:她用自己的私人账号,给那个刚刚发布消息、已经被删除了账号的匿名用户发了一条私信。
消息在发送后显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用户不存在。
但她不确定那条消息是不是真的没发出去。
因为在她的手机弹出发送失败的同一秒,她的电脑屏幕——已经进入屏保模式——忽然亮了一下。
屏保的图片切换到了她从未设置过的一张照片。
一张星空图。
星空的中心位置,有一颗异常明亮的星点。不是真实的星空照片,更像是合成的——因为星点的排列呈现出一个不对称的、不规则的图案。
那个图案的结构——她第二天早上会反复放大查看——是一个不规则多边形带三条延伸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没有删除那张图片。
五
北雪平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艾琳站在养老院门口,看着雪花在路灯的光里旋转。今年的第一场雪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气息——不是物理上的气味,是时间上的:它标志着某种阶段的结束和另一种阶段的开始。
而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像以前任何一个冬天。
她口袋里装着一份打印出来的PDF文件——她研究了埃尔莎夫人生前签署的那些知情同意书,找到了一份1992年的旧文件。文件中提到了一个研究机构的名称,她查了,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但它的数据——从参与者的神经影像中提取的数据集——被移交给了另一个机构。那个机构的数据,又在一个她查不到的层级上,被纳入了某个更大的项目。
那条数据链的末端,是一篇发表于2023年的论文。
论文训练了一个基础的神经网络模型,用于研究人类大脑对不同类型刺激的神经响应模式。训练数据集中,包含了一小部分从过去的研究中获取的历史数据,用于增强模型的泛化能力。
"一小部分历史数据"。
埃尔莎夫人的大脑响应模式——三十年前被记录的——就在那一小部分里。
这意味着:从技术上来说,那个神经网络模型在训练过程中,"见过"埃尔莎夫人大脑处理信息的方式。它从中学习了一些东西——不是关于埃尔莎夫人本人的,而是关于"人类大脑如何组织信息"的通用模式。
然后那个模型——或者它的后代、它的衍生版本——被集成到了更大的系统中。
而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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