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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风雨欲来

    第十八章 风雨欲来 (第2/3页)

开青楼的,哪边都不站。我就站我的人这边。”

    他推门走了出去。

    潘启明站在窗前看着何成局的轿子消失在十三行街的尽头,忽然笑了一声。然后他收起笑容,回到书案前,拿起一封没有拆封的文书撕开。

    是林则徐的手令。上面只有九个字:“潘启明到案,即刻关押。”

    他把手令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书案上的文件。每一份都按日期排好,每一份都做了标记。他知道林则徐的人会来抄家,这些文件都会被当作证据带走。但他不在乎——真正要命的账目,已经在何成局的怀里了。

    ---

    何成局回到春香楼时,龚文正在跟一个穿官服的差役说话。差役手里拿着一份公文,语气公事公办:“……奉钦差大臣林大人之命,从明日起,广州城内所有青楼、酒馆、茶馆、烟馆,一律暂停营业,听候审查。违者封铺拿人。”

    龚文的脸白得像纸,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官爷说的是。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他偷偷塞了一块银子过去,差役面不改色地收了,转身去下一家。

    何成局站在门口听完了全程。他没有上前,等差役走远了才进了大堂。

    “二爷,”龚文的声音都在发抖,“林则徐要查封青楼了。春香楼——春香楼也要关门。”

    “听到了。”何成局在柜台前坐下,从怀里摸出那个大信封放在柜台上,“老龚,把这个锁进你那个铁皮柜子里。我出一趟门,最多三五天。如果我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变故——官差来抄家、斧头帮来闹事、或者别的什么——你把这个信封交给余三娘,她知道怎么处理。”

    龚文接过信封,双手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信封锁进了柜台下面那个铁皮柜子里——那里面放着春香楼所有的卖身契和银票,是这座青楼最核心的命脉。

    余三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她看着龚文锁好柜子,然后转向何成局,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去潮州要几天?”

    何成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潮州?”

    “潘启明的事,除了找陈敬堂,没有别的解决方式。”余三娘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换洗衣裳,干粮,还有一小瓶金疮药。潮州那边最近不太平,海寇闹得厉害。路上小心。”

    何成局接过包袱,低头看了看——包袱皮是新的,蓝底白花的粗布,针脚密密匝匝,是周巧儿的手艺。他抬头想说什么,余三娘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

    “三娘。”

    余三娘停了一下,没回头。

    “春香楼的事,辛苦你了。”

    “分内事。”余三娘说了这三个字,推开厨房的门走了进去。

    何成局背起包袱,把笑面虎短刀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堂——姑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从楼上下来了,挤在楼梯口看着他。唐玲红着眼眶,林函难得没有睡眼惺忪,张颜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彭幼楚手里没有酒壶,柳如烟站在最后面,手指在袖子里反复捏着。

    何成局朝她们笑了一下:“看什么看?二当家出门进趟货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把店里收拾收拾,该歇几天就歇几天,等风头过了,有的是客人排队等着进来。”

    然后他推门走出了春香楼。

    门外,柳花巷的阳光正好。卖花的吆喝声、孩子的追逐声、对面胭脂铺老板娘跟人讨价还价的声音,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何成局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码头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春香楼的姑娘们挤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柳花巷尽头。唐玲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张颜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哭什么哭,二爷说了,就是进趟货。”

    “可是——”唐玲抽抽搭搭地说,“二爷说他不是不回来了,他上次说他不是不回来了然后就消失了十天——”

    “那是上次。”柳如烟忽然开口。她的声音还是很清冷,但握着袖子的手指关节发白,“这次不一样。”

    没有人问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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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广州到潮州,走水路最快。何成局在码头上找到了范老六。

    “二爷,又见面了。”范老六蹲在码头上啃一块干粮,看见何成局走过来,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次运什么?还是——”

    “不运货。送我去潮州。”何成局说着把一锭银子递过去。范老六接过来掂了掂,也不数,直接揣进怀里。

    “什么时候走?”

    “现在。”

    范老六二话不说,转身吆喝了一声,三个徒弟从旁边的茶棚里钻出来,手脚麻利地解开缆绳。小船不大,带篷,是何成局上次坐过的那种。船篷里铺了一张草席,放了一个小炭炉和一壶水,算是“雅座”。

    小船离了码头,沿着珠江往东走。出了珠江口就是狮子洋,然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往东,过惠州、海丰、陆丰,到潮州。这条水路何成局走过两次,都是帮潘启明运货。不过前两次是晚上偷偷摸摸地走,这次是白天大摇大摆地走,船上没有鸦片,不用避开官兵哨卡,速度快得多。

    何成局坐在船篷里,把包袱放在膝盖上,靠着船舷闭目养神。体内的内息已经完全恢复了——闭气散的副作用彻底消退,丹田里那股气流重新变得充盈。三阶巅峰的功力回到了他身上,甚至比之前还有了一丝精进。也许是那三天的“空窗期”让经脉在重新充盈时变得更加通畅,就像一条被清淤过的河道。

    范老六在船头撑篙,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渔歌。歌声被江风吹散,断断续续地飘进何成局的耳朵里。他闭着眼睛听着,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霍老铁匠的铁匠铺里当学徒。老铁匠教他打铁,也教他认字。每天傍晚收了工,老铁匠会拿出一本破旧的三字经,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念。何成局那时还是瘦得像根豆芽菜,手指被铁锤震得全是血泡,但认字的时候格外认真。老铁匠问他:你一个打铁的,认字有什么用?他想了想,说:认了字,以后不被人骗。

    老铁匠哈哈笑了,说:好,那我再教你一个道理——你认了字,就不会被人骗。但你要想不被人欺负,还得有一样东西。何成局问:什么东西?老铁匠拿起打铁的大锤,一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说:你得有一身硬骨头。骨头够硬,刀砍不碎,火烧不化,水淹不烂。这样的人,谁都欺负不了。

    后来老铁匠死了。自己就被家里人卖到春香楼当小二,六年过去了,他从一个跑腿,端菜,打杂小二变成了春香楼的二当家,从普通人练到了武者三阶巅峰。但他从来不敢说自己有一身硬骨头——恰恰相反,他给达官贵人哈过腰,给帮派头目赔过笑,给官府送过银子,给洋人让过路。他的骨头说不上软,但绝不硬。

    只是,他有不能退让的东西。那些东西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春香楼的姑娘们,小四合院里的三个女人,账房里抠门的龚文,灶台边忙活的王婶,还有那个从来不笑的余三娘。这些人把命交在他手里,他就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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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行至傍晚,狮子洋上的风浪渐渐大了起来。

    范老六把长篙换成了一对短桨,两个徒弟帮着控帆,小船在浪头上颠簸得厉害。海面上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从东边压过来,雷声隐隐约约,像是一头巨兽在天边低吼。

    “二爷,”范老六回头喊了一声,“要变天了。前面有个避风湾,咱们先停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何成局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在这种海况下强行赶路,小船很容易翻。他虽然水性不错,但怀里那个信封不能泡水。

    小船拐进了一处避风湾。说是避风湾,其实是一片浅滩,背靠着一座小山,山脚下有几间废弃的渔棚。范老六把船拖上沙滩,用缆绳拴在一块礁石上。三个徒弟熟练地找柴火、搭篝火、架锅煮饭。

    何成局坐在篝火边,把靴子脱了烤脚。范老六递给他一个酒囊,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劣质的米酒,辣嗓子,但驱寒效果好。两个人坐在火边,看着海面上的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把铅灰色的海浪照得惨白。

    “范老哥,”何成局忽然问,“你在珠江上撑了四十年船,最大的风浪是什么时候?”

    范老六想了想,说:“二十年前,刮过一次大台风。那风浪,把珠江口的船全打翻了,死的人漂在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似的。我的船被浪卷到半空,又摔下来,船底都裂了。我抱着半块船板在江里漂了一天一夜才被捞起来。”

    “那次死了多少人?”

    “数不清。”范老六喝了一口酒,火光映在他皱巴巴的脸上,“那次之后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在水上讨生活的人,命不是自己的。风浪要来,躲也躲不掉。能做的就是在翻船之前多打几网鱼,多赚几两银子,让岸上的老婆孩子有口饭吃。”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把酒囊还给范老六。远处的海面上又劈下一道闪电,这一次比之前更近,雷声几乎是同时炸响,震得沙滩上的沙子都在跳。

    “这场雨不小。”何成局说。

    “不小。”范老六抬头看了看天,“但下不长。明天一早就能走。”

    篝火烧到半夜才渐渐熄灭。何成局裹着包袱在渔棚里凑合了一宿。海风从渔棚的破洞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暴雨的湿冷。他没怎么睡着,脑子里反复转着潘启明最后那句话:这场禁烟风暴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得想清楚。

    也许潘启明说得对。但何成局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其实早就想清楚了。他不是站在哪一边的问题——他是站在自己人这边。这个答案说出来不够聪明,不够策略,甚至不够安全。但它是真的。

    天蒙蒙亮时雨停了。范老六把船推下水,一行人继续往潮州方向走。海面上风平浪静,昨夜的狂风暴雨像是做了一场梦。太阳从海平线上缓缓升起,把整片海面染成了金红色。

    午后,小船进入潮州海域。远远地能看到岸上的烟囱——那是潮州港的标志,陈敬堂的船队就停泊在那里。

    何成局从船篷里探出头,远远望见码头上人影攒动。其中有几个彪形大汉,腰间挎着刀,正在码头上来回踱步,像是在等什么人。

    “二爷,”范老六放慢了船速,声音压低了几分,“码头上那些人,看着不像善茬。”

    何成局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为首的是个大胡子壮汉,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敞胸的短褐,胸口露出一片浓密的黑毛。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个个身形精悍,有的人腰间挂着水手刀,有的人背上背着短矛。

    何成局认出了那个大胡子。他叫洪四海,是陈敬堂手下最能打的水手头目,专门负责潮州港的码头调度和安全。上次何成局来潮州跟陈敬堂合作劫英国商船,就是这个洪四海负责接应的。

    但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何成局。码头上这些人明显是处于警戒状态,看到一条陌生小船靠近,立刻有人吹响了铜哨。

    “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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