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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砂海

    第1章 砂海 (第3/3页)

寂。连他们自己的喘息、心跳,靠近时都仿佛被无形力量捂住、抽离、吸走,微不可闻。陈默甚至产生错觉:试图开口,声波在离开喉咙前,就被那黑暗和绝对的“静”吸收、消解。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复合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极致的干燥,千万年未沾水汽。古老,沉淀无尽岁月的冰冷尘埃与时间腐朽。但更深层,更令人不适的,还有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类似高品质合金在绝对寂静中缓慢锈蚀的冰冷腥气,混合早已失传的、奇异香料焚烧后残留的、带着诡异甜腻与腐朽的余烬味,以及……一种更深邃、更虚无、仿佛连“存在”、“时间”、“物质”这些概念本身都能缓慢侵蚀、消融的、纯粹的“空”味。这“空”并非一无所有,是有质感的、具有吸收和湮灭倾向的虚无,仿佛靠近它,连自身的“存在感”都会稀薄。陈默感到物理上的、体内水分热量被无形之力缓慢抽离的冰冷“空”感;而秦风,脸色更惨白,眼神涣散,仿佛思维记忆被那“空”稀释、搅乱。

    怀中油布包裹,此刻滚烫到无法触碰!灼热穿透衣物,带来尖锐持续刺痛。黑色薄片震动更剧,与灵魂烙印共鸣如两把相互摩擦、切割意识的冰冷锯齿。这不再是模糊指引,是强烈的、充满警告的嘶鸣,尖叫着危险,却又带着病态的、渴望靠近的吸引力。

    几乎同时,秦风身体猛地剧烈颤抖痉挛,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仿佛被无形之力击中灵魂的战栗。他闷哼,双手死死抱头,手指深插发中,指节发白,喉咙挤出压抑痛苦嗬嗬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死灰,瞳孔剧烈收缩放大,眼神充满极致痛苦、混乱、迷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直视了超越理解极限、亵渎常识之物的、纯粹惊骇与恐惧。他体内感应,此刻被放大、扭曲、激发到极限。

    “是……是这里……就是……这里……” 秦风声音从紧咬的、几乎渗血的牙关中挤出,破碎颤抖,带着梦魇呓语感,“‘它’在下面……不……是两个……是……两个……在……互相……看着……吃着……空的……好大……好冷的‘空’……在呼唤……也在……排斥……不对……不是陵墓……是……是别的……是……” 话语混乱矛盾,身体抖如风中落叶,几乎无法站立,眼神涣散,仿佛看到常人无法理解的可怖景象。

    陈默听不懂那混乱矛盾恐惧的呓语,但能清晰感受到秦风身上传来的、几乎崩溃的、灵魂层面的惊悸、拉扯、痛苦。他自己的情况同样糟,怀中滚烫仿佛要灼穿胸腔,灵魂烙印刺痛如冰锥搅脑,绝对死寂和诡异气息无时无刻不在冲击感官。但他必须清醒。他强行压下所有生理与精神上的极端不适,咬破早已干裂的舌尖,用尖锐的、带铁锈味的剧痛换来一丝清明。目光如淬火刀子,死死锁定巨坑中心、尖顶之下、仿佛连光线、声音、思维都能吸入的、绝对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如实质,仿佛拥有生命,在缓缓蠕动。

    “王陵非陵,入口非口……” 他低声重复兽皮上狂乱、不祥的注释,字字如冰窖捞出。心脏沉重缓慢撞击,每次跳动都伴随怀中灼痛和灵魂深处冰火撕裂。那里,那深邃、吞噬一切的黑暗,就是入口吗?还是黑暗本身,就是“非口”的入口? “双生互噬,方见恐惧真容”…… 那两道并排矗立、仿佛一体又对立的尖顶,就是“双子”?它们之间,存在着怎样恐怖诡异的、需要“互噬”才能揭示的联系?恐惧真容……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伴随一股席卷全身的、让血液几乎冻结的生理性恐惧,不受控制涌上心头。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被巨坑贪婪、无情地吞噬,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没留任何霞光,仿佛连光都被黑暗吸走。无边的黑暗,如最浓稠冰冷的墨汁,疯狂汹涌漫溢,瞬间淹没世界。只有天边,一弯惨白如钩、不带丝毫温度的下弦月,挣扎从稀薄云层后露出微弱清冷光芒,冷冷地、吝啬地洒在沙海上,洒在巨坑狰狞边缘,洒在那两道沉默尖顶森然耸立的剪影上,投下漫长扭曲的、如指向无底幽冥的鬼指般的阴影。月光下的巨坑和尖顶,比夕阳下更显冰冷、死寂、非人。

    刺骨严寒,如潜伏已久的冰冷怪兽,骤然扑上,瞬间取代白昼酷热。但巨坑之内,那绝对的死寂与黑暗,却仿佛自成一体,形成独立、与外界隔绝的领域,外界的寒风严寒无法侵入分毫,只有内部弥漫的、更沉纯粹的、仿佛连时间与灵魂都能冻结的冰冷与“空”,如同无形壁垒,将其与周围世界彻底分隔。

    前路,就在那深不见底的巨坑之下,在那两道沉默尖顶守护的绝对黑暗与死寂之中。线索终点,恐惧源头,生死界限,真相谜底……所有纠缠丝线,仿佛都汇聚于此,纠缠在那片深沉的、仿佛连“存在”概念都能抹去的黑暗里,等待着“双生互噬”的揭示,或彻底的毁灭。

    陈默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几乎黏在滚烫包裹上的、灼痛的手移开,指尖传来麻木刺痛。他按在腰间短刃刀柄上。冰冷的、熟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现实的、粗砺的质感,稍稍压制了灼热与灵魂刺痛带来的眩晕恶心。这柄伴随多年的利刃,此刻是唯一的、冰冷的倚仗。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几乎蜷缩在地、抱头剧烈颤抖、口中发出无意义呓语、显然已处崩溃边缘的秦风。月光下,秦风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浑身冷汗浸透。

    没有退路了。从看到巨坑,从感受到绝对死寂,从碎片发出剧烈预警,从秦风出现灵魂撕裂反应起,就已无退路。这里,就是一切的答案所在,也是最大的、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所在。转身离开?身后的无尽沙海是绝路。唯有向前,踏入那片黑暗,揭开“恐惧的真容”,或许才有一线生机。这念头冰冷清晰,没有豪情,只有绝境逼出的、最原始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巨坑外那冰冷刺骨、带沙粒腥气的空气,寒意如冰锥直刺肺腑,带来近乎自虐的、尖锐的清醒。他迈开灌铅的腿,向着那吞噬一切光与声的巨坑边缘,踏出了第一步。

    夜风呜咽,卷起冰冷沙粒,无情拍打在身后不远处那块他为林文远刻下标记的岩石上。那指向希望、也指向深渊的箭头,及其下三道代表“无水、速来、险地”的刻痕,正迅速被流沙覆盖、打磨,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命运的暗示,在无情风沙中,也一点点地、不可挽回地消散、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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