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镜宫 (第2/3页)
“不要动。”林月声低,警惕中混对自身感知的不信。“慢呼吸。勿快移或转视。前庭视觉需适应此级多重镜像。快移会立致重度眩晕。” 她也僵立,目死锁脚前无镜木地,如风浪中唯一礁石。“这地…不对。镜…太多。不合理。”
陈默僵住,强迫自己只看正前一米处一净圆镜。镜中映他半张苍白污脸,眼神惊悸困惑。而那脸周,无数更模糊扭曲的“他”层叠出无限晕眩背景。他感恶心,不单视觉,更是存在意义上的。哪个是“他”?哪个动作“真”?
“这…是什么地方?”声干涩。他不敢再看镜,目垂却又见地板镜中自己倒立变形的脸也在“看”他。
林月未即答。她以毫米为单位缓移灯,光束以最小扰动扫视四壁天花密镜。目光锐利却似砍空。她细审镜嵌方式、氧化、排列及木壁细节,唇无声翕。
“非储室,非工间,非祀所…至少,非任何已知形制。”她喃语,声透因“无法归类”而生的专业挫败。“青铜镜…古沉船或有,但为随葬、贸易或装饰。如此…密集、全覆盖、无死角嵌式…从未有载。不合理。不具任何已知功能或装饰目的。” 她光停天花几大方镜,镜缘隐约可见与沉船铜片网似的极精刻纹。“除非…此非给人‘看’。或,非给‘活人’看。”
“那给谁看?”陈默问,目光被一镜中无数“自己”同时开合的嘴吸引,感强晕恶。他移目,却又见另镜中“林月”微侧头,看向实视中不存的角落。
林月沉默更久。她光定格“进来”墙上那面最大的、近人高的方铜镜。镜保存最完,氧化最薄,影最清。镜缘纹最复,如无法解读的密文。
“也许,”她声带冰冷近敬、又混深寒,“此非‘看’。是…映射。记录。或…校准。为某…我们无法解的目的。” 她顿,说出更可怕的推测,“若…若此镜,是记录媒介。如胶片,或存置。那它们记的,是谁?为给谁‘回放’?”
她话音刚落,陈默胸口黑令突传来前所未有的、清晰剧搏!非水下同步牵引,而是灼热的、充满“确认”与“响应”的、近“共鸣”的强震,仿佛此令终抵“接口”,正与系统建立更深连接。更令他心悸的是,此搏模式变复杂,非简“嗡—嗡—”,而是由不同强、长脉冲组成,隐然如原始编码。他感那搏不单是胸口震,更如脉冲电流,以令为起,向胸腔深处甚至脊辐射。
就在令搏同瞬,那最大方镜镜面,在两人光和周镜面反射光共作下,发生诡变。
镜中原只模糊映出两人和乱舱的画,其背景深处、影隙里,始缓缓浮出别的影像。
非他们。也非此舱。
是模糊的、晃的、如隔毛玻璃的古画残影。
陈默见穿古厚袍的人影,在相似布铜镜的窄空间里缓僵移,如提线偶。见奇诡青铜器皿反射冷光,器表暗色液缓流。见复杂的、如星空或神经脉络的发光纹一闪,其部结构竟与令缘花纹模糊似。甚至,在某极短瞬,他瞥见背对镜面、低头俯物的披发背影,那影感觉古老沉寂,却又带非人的、专注的“在感”。
此影支离破碎,互叠加,时清时融为晃光斑,仿佛此铜镜是存储混乱历史片段的、劣质的、正因令“访问”而触发播放的“屏幕”。令那复杂搏模式,似正与此影浮现闪变的节奏微弱同步。
不单视觉。 当陈默凝视那些古袍人影时,他鼻腔萦起一丝极淡的、不同舱室陈腐的、如早散熏香或旧纺织品的息。当见器皿中暗色液体流转的画,他耳中仿佛幻听极微、却持续的粘液“滴答”,与舱室吱嘎混杂,难辨真假。此跨感官的“通感污染”,让他胃抽,仿佛那些被封存的不单是影像,还有微弱的息和声的“幽灵”。更令人战栗的是,在凝视那操作器械的干枯手部残影数秒后,他感到自己震动的右手手指,不受控地、微蜷了一下,仿佛在笨拙模仿那个早已消失动作的片段。
更令他脊凉血冻的是,当那些古影像浮现时,镜中属于“他”的倒影,并未消失,而以半透明、幽灵般的方式,与历史残影重叠交融。仿佛“他”正站在时间断层上,与早已消失的存在共享镜面空间,他的身影覆在古人残影上,或古人的动作透过他身体轮廓显现。而当他凝视某个人影时,右臂那已与令、环境律同步的震,始发生极微的频调,仿佛在无意识地尝试与那影像中人某僵硬的节奏“匹配”。他感到一阵幻觉般的触感,仿佛那古袍粗布缘擦过他潜服下的手臂皮肤。他甚至注意,镜中那与自己重叠的古袍人影,颈有极僵的斜角;片刻后,他感到自己颈侧肌肉,竟也自发地、难察地朝相同方向绷紧一丝。
“不…不要看那镜子!”林月突然低喝,声里第一次带上明显的、属人类的惊悸。她猛闭眼,同时伸手,似想挡陈默视线,但手停半空,僵了。她的专业素养让她意识到,单纯移目可能不足断此“信息灌注”。
陈默也想移目,但已晚。他的目光被那镜中变幻重叠的诡影牢牢吸住,如被磁引的铁屑。他感到强晕,不单视觉,更是认知上的。哪个是“现在”?哪个是“过去”?“他”是谁?那个镜中与古人残影重叠的、半透的影子,又是谁?
“令…”陈默艰声,左手死死按住灼热的、正以复杂密码般节奏搏动的胸口。“它在…共鸣。和此镜…和里面的…它在‘读取’什么…”
林月已重睁眼,但她的目光刻意避开那最大的、变最剧的方镜,而是快速锐利地扫视周其他较大、较清的铜镜。她的脸色在黯淡多重反射的无影光中,显异常苍白,额角渗汗。“不止一面。”她的声更低,带逻辑体系遭无法解释现象时的动摇。“看周。看所有相对清的大镜子。”
陈默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最大方镜上撕开,这需耗巨大意志,仿佛那镜面有黏性。他颤着移灯,扫向墙、天花其他较大、保存较好的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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