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沙 (第2/3页)
复印件淹没。他戴着镜片厚厚的黑框眼镜,以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姿态僵伏在桌面,只有握着铅笔的右手在快速移动,笔尖与纸面摩擦出细密、急促、神经质的沙沙声。
陈默走近,木地板发出**。秦风毫无反应,直到影子覆盖他正在辨读的字行,他才像被电流击中般猛颤,肩膀背脊绷紧,脖颈僵硬抬起。厚镜片后布满血丝的眼睛锁定陈默的脸后,肌肉线条才缓慢松弛一丝,但捏着铅笔的手指关节依旧用力到发白。
“……有发现?”陈默拉开对面吱呀作响的旧木椅。
秦风吞咽,喉结滚动。他用微颤的手摘下眼镜,用力揉搓酸涩的双眼。“都是…碎片。鬼故事,老人吹的牛皮,还有…一些读起来不像人能编出来的描述。”他重新戴上眼镜,推过来几张写得密密麻麻、字迹紧绷的纸,指尖颤抖。“‘海眼’、‘无底涡’、‘龙王嘴’…说法很多,方位都和我们圈出的‘鬼螺漩’重叠。但说法矛盾。有的说是龙宫入口,月圆能听仙乐。有的说是沉船冤魂处,阴雨见鬼火。还有的说…”他压低声音,“…那是‘古早时候天塌了一角砸出来的无底洞’,直通‘地肺’。光绪年间有渔夫赌咒发誓见过‘涡大如亩,中空无水,青光冲霄’,事后那片暗礁分布都变了,海图得重画。”
陈默拿起那几张纸,目光扫过被红笔圈画的段落。海底地形非永恒不变——这认知让危险系数倍增。
“还有这个。”秦风极其小心地抽出一本蓝黑色油印小册子,翻到一页,指着一段蓝色钢笔补充笔记,手指悬在泛黄纸页上微颤。“一个七十多岁、‘脑子不清爽’的老渔民口述。他说爷爷那辈,有亲戚在‘鬼螺漩’外缘捞起过‘几块黑色的、沉甸甸、刻着星星和浪头花纹的铁牌子’,‘冰得扎骨头’。没过两天,捞牌子的人就一病不起,高烧胡话,尖叫‘海眼里的东西在叫他的名字’。三天后人没了。牌子被村老收走,扔回海里。”
黑色的、刻着星星和浪头花纹的铁牌子。冰得扎骨头。海眼里的东西在叫他的名字。
陈默感到心脏沉重地撞击了一下。寒意从尾椎窜起。他抬起眼,与秦风目光相遇。厚镜片后,恐惧如沸腾潮水,底层却闪烁着痛苦而残酷的清醒——最不愿被证实的猜测,被以最骇人的方式印证。
秦风惨白的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如羽毛:“记录这段口述的人…备注了讲述者的名字,‘冯水养’。我妈妈没嫁人前,娘家那边有个早夭的舅舅,名字里好像也有个‘水’字…我不确定,只是小时候听外婆提过…”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种眼神已是更深绝望——外部传说、家族隐秘、自身遭遇,在这一刻轰然贯通。他的“研究”,在刚刚变成了残酷的自我指认。
“这老渔民…还能找到吗?”
秦风缓缓摇头,指尖划过批注旁的日期——一九八二年七月。“八二年夏天记录的。口述者当时已年过古稀。现在…”意思清晰。线索再断。但那种被证实的惊悚感,沉甸甸压在心头。
“林月找到船了。设备今晚到。”陈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你需要什么特别的资料,抓紧最后筛一遍。一旦出海,就没地方回头翻书了。”
秦风沉默点头,动作迟缓。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失神落回故纸堆,但握着铅笔的手指在剧烈颤抖,划出无意义的线条。沙沙声再起,却更急促、破碎。
设备在夜幕完全吞噬天光后,由一辆无标识旧厢式货车送到废弃仓库。开车的是个脖颈有褪色航海锚纹身、眼神精悍的壮汉,几乎无言,卸货后便驾车消失。
仓库里只亮一盏昏黄白炽灯,飞蛾撞击灯罩发出噼啪声。陈默和林月蹲在防水帆布边,开箱、清点、检查。过程安静、缓慢、细致,带着近乎宗教仪式的肃穆。
潜水装备占据大部分空间。两套全密闭循环呼吸器(CCR)静静躺着,复杂气路和电子模块泛着哑光冷色。林月戴测试面罩,打开氧气阀门。平稳的“嘶——嘶——”呼吸循环声在寂静中响起,清晰得令人心悸,像某种生命维持系统在空旷中独自运行。陈默调试侧扫声纳显示器,屏幕上模拟的海底地形波纹,在昏光下竟隐隐与帛书上诡异的水纹图案有几分抽象相似。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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