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观星之地 (第3/3页)
。“后面是?”
“家父书房卧室,乱得很。”
男人笑了笑,掏出笔记本写了几笔,撕下一页递给林月。“这是联系方式。如果店里收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尤其是带这种纹饰的,”他用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环状,“带古文字、星象图的,麻烦通知我们。有奖励的。”
“好,家父回来一定转告。”
两人离开。铜铃轻响。
店里突然静得可怕。林月背对里间站了半分钟,右手手指以极高频颤抖。她深吸口气,那吸气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然后缓缓吐出,肩膀塌下来。
她转过身走回里间,脸色发白。
“不是文物局的。”陈默说。
“嗯。证件真,但人不对。年长的虎口有枪茧,年轻的站姿是警戒位。文物局干部没这种气质。”
“他们是冲着帛书来的!”秦风声音发颤,“他们知道那符号!”
“不一定。如果真确定东西在这里,不会这么客气离开。他们是在试探,在放饵。”
饵已施,待鱼吞。
“我们得加快速度。”林月看向书架,“在我父亲回来前,必须知道更多。至少要知道‘七星瞳’的具体位置,入口,以及‘血祭’到底指什么。”
“可怎么找具体入口?”秦风问,“那片山地没路没参照物。帛书上说的‘七星钥孔’时机,我们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陈默沉默片刻。“用星图,和爷爷的笔记。既然进入方法与星象时机绑定,那么入口一定与星位有精确对应。七星在地面的投影点,可能就是七个标记点。沿着连线,按特定顺序和步法走,才能走到瞳孔中心。走错了,可能触发机关,或根本走不到。”
“理论上是。但实际地形有高差起伏。差一度,可能偏出去几百米。”
“那就需要更精确计算,和更详细实地参照信息。”秦风说,“需要当年星位数据、地形图、气象资料……我们需要的数据太多了。”
三人看向书架——那个藏着笔记的木匣。
“我父亲笔记里有数十年星象记录。你爷爷笔记里应该有类似记录。如果我们合起来比对,也许能还原出精确的星-地对应关系,甚至推算出下一次‘七星钥孔’出现的时间。”
陈默点头,拿出爷爷的笔记。
“那还等什么?”秦风起身。
林月却伸手按住他的手。“等等。在开始之前,有件事必须说清楚。”
她目光扫过两人:“如果,我们真推算出了‘七星瞳’的位置,下次时机,甚至进入方法。那么,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她看向陈默:“是拿着信息到此为止,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看向秦风:“是带着发现回去写论文,功成名就,但准备好被卷入追问、质疑,甚至某天‘意外失踪’?”
最后看向两人:“还是说,你们真的打算,在时机合适时,走进秦岭深处,走向‘七星瞳’,去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去弄清二十年前的真相,去面对‘勿近’、‘尸茧’,和用血魂奉上的‘祭’?”
屋里死寂。
秦风张了张嘴,没出声。他手指摸向左手腕旧疤。那里曾日夜插着针头输送维持生命的液体。现在,他可能要走向一个需要“献祭”才能进入的地方。多么讽刺。
陈默目光落在地图“七星瞳”三字上。那里有父亲失踪的真相,爷爷恐惧的源头,他自己血脉里无法摆脱的牵引。
而他,从跪在爷爷床前接过木盒那一刻,就在网中了。挣扎或不挣扎,向前或退后,结局或许早已写定。他需要走过去,亲眼看看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声音很轻,“我不知道真到了那一步会怎么选。但有些路,走到了这里,就没有‘假装没看见’的选项了。回头,那些疑问不会消失,那些盯着我们的眼睛也不会闭上。它们会变成影子,夜里爬上你的床头,用你听不懂的古语,重复那八个字。”
他抬起眼:“所以,至少现在,我要知道。知道父亲可能去了哪里,爷爷在怕什么,帛书上写的到底是什么。至于知道之后……等知道了,再说。”
林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手在衣袋里握紧那枚铜钱,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七岁那年,母亲失踪前夜,也这样握过她的手,说“月牙儿,有些路,看见了开头,就停不下来了。”她现在懂了——不是停不下来,是你明知道是悬崖,可崖边站着你爱的人,你不得不走上去,试着拉住他,哪怕最后可能一起掉下去。
“那就开始吧。”她松开手,转身取出木匣,“在我父亲回来之前,我们必须知道得足够多。多到至少能判断,那只‘眼睛’,我们到底该不该去看,有没有可能……活着看完。”
她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陈默放上爷爷的笔记。秦风铺开新纸,摆好工具。
天色彻底暗了。林月点亮老台灯,昏黄光晕笼罩方桌。光外是深沉的、仿佛有质量的黑暗,光内是三个俯身的人影,像汪洋中唯一还亮着灯的、正驶向风暴中心的小船。船上的水手,刚刚亲手画出了风暴眼的位置。
而在秦岭深处,在那片被标注为“七星瞳”的观星之地,在那只由山脉轮廓勾勒的巨眼瞳孔中心,有什么东西,在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中,等待着。
等待着星辰再次走到那个特定的、精确的位置。
等待着钥匙插入瞳孔。
等待着祭品奉上。
等待着眼睛……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