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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遗言

    第1章 遗言 (第2/3页)

上驾驶室。卡车重新吼叫起来,一头扎进群山构成的黑暗帷幕之中。

    车灯是两把孱弱的光剑,勉强劈开前方十几米的黑暗。发动机在寂静的山夜里嘶吼。陈默靠在冰凉的车门上,脸贴着起雾的玻璃。

    他知道,此一去,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父亲陈建国失踪那年,他刚上小学。记忆里的父亲总是风尘仆仆,会抱着他讲星星的故事,会在后院用石头摆出奇怪的图案,会对着后山出神。然后有一天,父亲说“进山看个地方,三五天就回”,就再也没回来。搜救队只在荒僻山谷里找到一只磨烂的解放鞋和一片碎布。

    爷爷从那以后就变了。更沉默,更硬。不许家里人提父亲,不许陈默碰父亲留下的任何东西。他把所有相关物品堆在院子里,一把火烧光。火光照亮他岩石般的侧脸,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最后一次回陈家坳,是去年清明。爷爷蹲在父母坟前烧纸,细雨打湿他花白的头发。烧完纸,他用烟袋锅子磕着坟前的石头,哑着嗓子说:“你爸当年,就是骨头太硬,心思太活,非不信邪,非要搞明白那‘地眼’里头到底藏着啥,结果……把自己填进去了。”

    “这山啊,”爷爷站起身,望着雨幕中的山影,“看着慈眉善目,怀里揣着的可都是吃人的心思。有些线,不能越;有些门,不能开。开了,就关不上了。”

    说完,他佝偻着背,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不该碰的东西……七星?尸?

    卡车猛地一个剧烈颠簸,右后轮陷进深坑,车厢向左侧狠狠倾斜。司机惊恐地大骂,猛打方向。轮胎在泥浆里疯狂空转。陈默的身体被甩向车门,头撞在车顶棚的金属横梁上。

    “咚!”

    一声闷响,眼前金星乱冒,额角传来尖锐的痛感。他却恍若未觉,左手死死抓着扶手,右手护住背包。

    司机终于勉强控制住车子,将车轮从深坑里挣扎出来。两人都喘着粗气。陈默松开扶手,活动了一下撞痛的肩膀,抬手抹去额角——流血了。他没在意。

    凌晨三点多,卡车挣扎着爬上了通往陈家坳的最后一道山梁——“鬼见愁”。司机死活不肯再往前开了。

    “就那儿!陈家坳!车是真下不去了!钱我不退了!你就这儿下!”

    陈默沉默地解开安全带,拎起背包,推开车门。更猛烈的、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瞬间倒灌进来。他跳下车,站稳,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充满泥土腥味和腐烂草木气息的空气。

    远处洼地里,几点灯火在绵密雨幕中摇晃,像是随时会被吞噬的渔火。

    他转过身,朝村东头那点昏黄光亮,在泥泞湿滑的山间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起来。

    爷爷家的老屋孤零零地守在村东头山坡上。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昏黄摇曳的光,还有一股浓烈苦涩的草药味和衰败的气息。屋檐水汇成了瀑布,哗啦啦冲击着门檐下的青石板。

    陈默在门口刹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推开木门。

    “吱呀——”

    堂屋里,火塘冒着虚弱的火苗。村支书老耿叔佝偻着蹲在火塘边,闷头抽着旱烟。赤脚医生张伯正从里屋掀开门帘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底残留着黑褐色的药渣。看到陈默,张伯沉重地摇了摇头,侧身让开了通往里屋的门帘。

    陈默一步跨过门槛,走向那幅蓝布门帘,猛地掀开!

    更昏暗的光线,更浓重的草药苦味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里屋唯一的光源是床头柜上一盏老旧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

    爷爷侧躺在床上,眼睛微微睁着一条缝隙。就在陈默掀帘进屋的刹那,那两颗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定格在陈默脸上。

    那眼神里翻涌着剧烈到骇人的情绪:灼热的急切,深不见底的忧虑与恐惧,以及一种沉重的、孤注一掷的托付。

    陈默扑到床前,咚的一声跪在泥地上,一把抓住爷爷从被子里伸出的、枯树枝般的手。那只手冰冷、僵硬。

    “爷。”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我回来了。默娃子回来了。”

    爷爷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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