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铁与血的重生 (第3/3页)
归档。”马可指了指墙角堆积如山的文件,“按日期、部队编号、物资类型分类。今天下班前完成。”
那是至少需要三个人一整天才能完成的工作量。马可显然是在考验她。
刻律德拉没有争辩。她放下行李,坐到打字机前,开始工作。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分类、整理、归档——所有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
马可原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但很快,他的目光被吸引住了。这个女孩的工作方式太专业了,完全不像新手。更让他惊讶的是,她在整理过程中,偶尔会停下来,在便签上记录什么。
“你在写什么?”他忍不住问。
“一些异常数据。”刻律德拉头也不抬,“第三步兵师连续三周申请双倍的绷带和消毒剂,但伤亡报告显示他们的伤亡率并不高。要么是统计错误,要么……”
她顿了顿:“要么有人在倒卖医疗物资。”
马可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过来,拿起刻律德拉做的记录和相应的文件,仔细对照。确实,数据对不上。
“这件事不要声张。”他压低声音,“我会私下调查。你……做得很好。”
刻律德拉点点头,继续工作。下午三点,她完成了所有文件的整理归档,比马可要求的时间提前了三个小时。
马可检查了她的工作,无可挑剔。他看刻律德拉的眼神完全变了。
“你以前受过相关训练?”他问。
“自学。”刻律德拉还是同样的回答。
马可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战争时期,每个人都有秘密。
“从明天开始,你负责核对所有前线部队的物资申请和实际消耗数据。”他说,“直接向我报告异常情况。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军事后勤理论。既然将军把你交给我,我就要确保你真的能发挥作用。”
“谢谢士官长。”刻律德拉真诚地说。
接下来的几周,刻律德拉完全融入了后勤部门的工作。她展现出的能力和效率让所有同事刮目相看,那些最初因为她的年龄和性别而轻视她的人,也逐渐改变了态度。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后勤部门虽然安全,却远离真正的战争。而她渴望更接近前线,更接近那个她曾经熟悉的世界。
机会在一年后的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到来。
马可士官长把她叫到办公室,脸色凝重:“我们需要派人去都灵,协调一批从法国转运来的军用物资。原本的人选生病了,你愿意去吗?”
“愿意。”刻律德拉毫不犹豫。
“这次任务可能会接触到一些……特殊的人。”马可意味深长地说,“战争时期,各方势力都在活动。你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不要卷入任何政治纷争,明白吗?”
“明白。”
刻律德拉没有完全理解马可话中的深意,直到她抵达都灵的物资转运站。
那里不仅有意军士兵和法国联络官,还有一群穿着朴素、面容疲惫的东方人。他们正在装卸货物,动作熟练而沉默。
“那些是华工。”一个法国军官注意到刻律德拉的目光,“我们从中国招募的劳工。他们负责最繁重的工作。”
刻律德拉走近了些。那些中国工人大多很年轻,但眼神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们用简单的意大利语或法语与监工交流,更多时候只是默默工作。
休息时间,刻律德拉看到几个工人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人正在读一份小册子。册子的封面已经磨损,但还能看清标题——《宣言》。
刻律德拉心中一动。她从懂事起就逐渐知道这个时代康米主义思想正在欧洲传播,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读册子的工人注意到了她,警惕地把册子收起来。刻律德拉用刚学会的几句中文说:“没关系,我只是好奇。”
工人惊讶地看着她:“你会说中文?”
“只会一点。”刻律德拉实话实说,“那本书,能借我看看吗?”
工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册子递给了她。刻律德拉翻开,里面是意大利语译本,字迹工整,显然被很多人传阅过。
“你们相信这个?”她问。
“我们相信一个更公平的世界。”另一个工人说,“在这里,我们每天工作十四小时,工资只有欧洲工人的一半。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中国人?因为我们是劳工?”
他的眼中有着压抑的愤怒:“战争是资本家的游戏,死的却是我们这些穷人。无论哪一方胜利,我们都不会得到真正的解放。”
刻律德拉沉默地听着。这些话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她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战斗,那些牺牲,那些她曾经相信的正义与理想。
“也许你们是对的。”她轻声说,“但改变世界需要时间,需要策略。”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第一个工人苦笑,“战争结束后,我们就会被遣返。回到那个同样不公的祖国。”
刻律德拉还想说什么,但监工的哨声响起,工人们必须回去工作了。她把册子还给主人,道了声谢。
那天晚上,刻律德拉在临时宿舍里辗转难眠。工人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这个时代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矛盾。战争、阶级、民族、理想……各种力量交织碰撞,而她才刚刚窥见冰山一角。
任务结束返回米兰的前一天,刻律德拉在转运站附近的小酒馆里,见到了一个改变她命运的人。
那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啤酒。他正在读一份报纸,但刻律德拉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报纸上,而是在观察酒馆里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目光与刻律德拉相遇时,停顿了片刻。那眼神太特别了——深邃,睿智,仿佛能看透一切表象。
刻律德拉本能地感到,这不是普通人。
男人突然站起身,走到她的桌前:“介意我坐这里吗?其他位置都满了。”
酒馆里确实人满为患。刻律德拉点点头:“请便。”
男人坐下,继续看报纸,但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你对那些中国工人很感兴趣。”
刻律德拉心中一惊。他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跟他们交谈。”男人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在这个时代,一个意大利女孩愿意跟中国劳工说话,很少见。”
“他们也是人。”刻律德拉平静地说,“而且他们说的有些话,很有道理。”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比如?”
“比如战争是资本家的游戏。”刻律德拉直视他的眼睛,“比如真正的解放需要更彻底的改变。”
男人沉默了。他仔细打量着刻律德拉,仿佛在评估什么。最后,他问:“你多大了?”
“十四岁。”
“十四岁。”男人重复道,语气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我也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但那时我找不到答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和工人们那本《宣言》不同,这本更薄,封面是空白的。
“如果你真的对这些思想感兴趣,可以看看这个。”他把册子推给刻律德拉,“但要小心。在现在的意大利,传播这些思想是危险的。”
刻律德拉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标题是《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作者署名:列宁。
她猛地抬头,但那个男人已经起身离开,消失在酒馆门外的人群中。
刻律德拉握紧手中的册子,心脏狂跳。她并不知道列宁这个名字,那个将改变二十世纪历史进程的人,刚才就坐在她对面。
她翻开册子,开始阅读。文字犀利,分析透彻,直指这个时代的核心矛盾。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心上。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运送士兵和物资的军列,正开往前线。战争在继续,世界在改变。
而刻律德拉知道,她的重生,她在这个时代的旅程,才刚刚真正开始。
她合上册子,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经历在脑海中交织,那些牺牲,那些战斗,那些未完成的理想。
这一次,她不会只是一个旁观者。
这一次,她要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战争已经爆发,历史正在书写。
而她,刻律德拉·罗西,将成为这历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