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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寻桩

    第三章 寻桩 (第3/3页)

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穿透力,“包括他留给你的那句话。”

    老周呆呆地看着他。

    面前的分明是个十岁的孩子,可那双眼睛、那个语气、那个站姿……

    他太熟悉了。

    那就是曹钦。

    不——

    确切地说,是曹钦年轻时候的样子。

    没有那股子阴鸷气,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但骨子里的东西,一点没变。

    “你……您……”老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您到底是谁?”

    苏尘想了想。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就准备好了。

    “我是苏尘,瀚北王世子。”他说,“也是……继承了他衣钵的人。”

    老周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缓缓磕了一个头。

    “属下……懂了。”

    他没有追问细节。

    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在玄镜司待过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不该问的,别问。

    督主既然以这个身份、用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那自然有督主的道理。

    他只需要知道——督主回来了。

    这就够了。

    苏尘看着他,心里对这个暗桩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追问,不质疑,见到暗号就认。

    这是真正的忠诚。

    “起来吧。”苏尘说。

    老周这才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督……呃,少主。”他换了个称呼,“您来找属下,有什么吩咐?”

    苏尘没有急着说任务。

    他先问了一句:“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老周苦笑了一声:“凑合过吧。当年督主……咳,当年老督主让属下隐姓埋名,属下就在这街角支了个算命摊。生意不好不坏,够糊口。”

    “没人怀疑过你?”

    “没有。”老周摇头,“朔州这地方,人员混杂。走商的、流放的、逃难的、跑江湖的,什么人都有。一个落魄算命先生,根本没人在意。”

    苏尘点了点头。

    这正是暗桩最好的状态——不被任何人注意。

    “玄镜司的人,有没有找过你?”

    老周沉默了一下:“找过。”

    苏尘眼神一凝。

    “大概是三年前,”老周说,“有天晚上,来了两个人。说自己是玄镜司的,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老魏’的人。”

    “老魏”是另一条线上的暗桩。

    赵寒的人查到这个名字,说明赵寒确实在尝试梳理曹钦留下的暗线。

    但他只查到了“老魏”——说明他的情报不完整。

    “你怎么回的?”

    “属下说不认识。”老周说,“那两个人盘问了几句就走了。后来没再来过。”

    苏尘微微颔首。

    老周的处理方式是对的。

    暗桩之间互相不知道彼此的身份,这是曹钦亲手定的规矩。

    “老周,”苏尘说,“我现在没有任务要交给你。”

    老周一愣。

    “我只是来确认——你还活着,你还记得。”

    苏尘看着他:“这就够了。”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少主……”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苏尘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看向布棚外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

    阳光很好,街上很热闹。

    小贩在叫卖,孩子在奔跑,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

    一切都是太平盛世的模样。

    但苏尘知道,这太平底下,暗流汹涌。

    赵寒坐镇玄镜司,皇帝稳居天邑。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势力,没有武功,只有一个十岁小孩的身体,和两世的记忆。

    但他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他说。

    老周看着他。

    这个十岁的孩子站在布棚的阴影里,阳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那是“笃定”。

    “属下明白了。”老周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属下一直在这条街上等您。”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苏尘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十年。

    老周在这街角守了十年。

    没有指令,没有联络,没有任何来自上头的消息。

    他就像一个被遗忘的棋子,孤零零地守着这个破摊子,年复一年。

    但他没有走。

    因为他记得曹钦说的那句话——“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的。”

    苏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好活着。”他说,“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来的。”

    他没有说什么时候。

    老周也没有问。

    他只是弯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不是江湖礼节,而是玄镜司内部的下属见督主的礼。

    “属下随时待命。”

    苏尘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布棚。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十岁的孩子——步伐轻快,表情天真,甚至还顺手在路边买了一串糖葫芦。

    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老周站在布棚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缓缓坐下,拿起桌上那张写着两个“错字”的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叠好,小心地塞进怀里。

    他的手指在发抖。

    眼眶还是红的。

    但嘴角,却是翘起来的。

    十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

    苏尘很快追上了苏棠和顾清瑶。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苏棠叉着腰,一脸不满,“我们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

    顾清瑶掩着嘴笑,没说话。

    “拉肚子嘛,费时间。”苏尘面不改色地说,把新买的糖葫芦递给她们,“给,赔罪的。”

    苏棠接过糖葫芦,脸色立刻阴转晴:“算你识相!”

    三人继续往南门走。

    出了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城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坡,正值深秋,草色金黄,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

    天空很高,蓝得透亮。

    秋天的朔州,天高云淡,风干爽宜人。

    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

    苏棠欢呼一声,抱着她的风筝就冲上了草坡。

    风正好,她迎着风一松手,大鹰风筝就腾空而起,在蓝天中扶摇直上。

    风筝越飞越高,线越放越长。

    苏棠在下面又跑又叫,兴奋得像只撒欢的小兽。

    苏尘站在草坡上,看着她跑来跑去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顾清瑶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只雄鹰风筝,轻声说:“棠姐姐真开心。”

    “嗯。”苏尘应了一声。

    “世子不开心吗?”

    苏尘侧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的眼睛清澈透亮,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洞察。

    他没有说“开心”,也没有说“不开心”。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

    风筝在风中起起伏伏,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而那根牵着它的线,握在苏棠手里。

    苏尘想——

    他要做的,就是成为那根线。

    他的暗桩们,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棋子,那些像老周一样等了十年的人——

    他们是风筝。

    飞得再远,再高。

    只要他轻轻拉一拉线,他们就会回来。

    苏尘收回目光,看向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

    那是雁回关的方向,也是寒渊的方向。

    这个世界很大。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哥!你看你看!风筝飞得最高了!”苏棠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带着得意和骄傲。

    苏尘朝她挥了挥手。

    顾清瑶也笑了,轻声说:“世子,要不要也放一放?”

    苏尘看着她递过来的线轴,接了过来。

    他握着线轴,感受着风力在线上传递的微微颤动。

    这只风筝,正在和风较劲。

    而他——

    握着线的那只手,稳得像一块磐石。

    苏棠跑回来,气喘吁吁的,脸上红扑扑的:“哥你行不行啊?别把风筝放掉了!”

    “不会。”

    苏尘轻轻拽了一下线,风筝在天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飞得更高了。

    苏棠愣了一下,小声嘀咕:“怎么一到你手里就变听话了……”

    苏尘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

    比如——

    他上辈子,不仅放过风筝。

    他还放过更大的东西。

    比如人心。

    比如权力。

    草坡上,阳光正好,秋风正爽。

    三个孩子在蓝天下放着一只大鹰风筝。

    画面很美。

    没有人知道,那个穿着灰色常服的十岁男孩,刚从一条街上收回了一枚等待了十年的棋子。

    他手里的线轴上,不只是风筝线。

    那是一条通往过去的线。

    而他要做的,是用这根线,把这个世界的棋局,重新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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