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涌的日常 (第3/3页)
,走到窗边又掀开一角看: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安安静静亮着,树影在风里晃。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方向……就是丰台南路。
第二天周六,我原本计划去西单买那双看中很久的短靴,可早上醒过来就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打开手机,火车病友群已经炸了。唐华正发了一张北京西站出口的照片,十几个穿全套防护服的人守在那里,挨个给旅客测体温登记,配文:“我送朋友坐车,这阵仗不对啊,西客站都查成这样了?”张宇立刻接:“南站也一样,我同事从杭州回来,出站查了三道。”慕容援朝补了一句:“机场更严,国际航班下来全拉走隔离,一个不放。”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慢慢凉了——原来早就到家门口了。
中午我决定出门走走,不是去逛街,就是想亲眼看看。小区门口一切正常,保安在岗亭打瞌睡,大妈们推着婴儿车晒太阳,便利店老板蹲在门口卸货,初秋的风凉丝丝的,阳光晒得人舒服,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
我沿着辅路慢慢往七天酒店走,路过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警戒线还拉着,可守着的人不见了,“燃气检修”的牌子也收走了。酒店大门关得死死的,透过玻璃往里看,前台黑沉沉的空无一人,三楼那扇破窗户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就像一只被缝住了的眼睛。我站在路边假装刷手机,盯着那栋楼看了好几分钟。
一辆电动车停在我身边,外卖小哥摘下头盔,也顺着我的目光往那边看。我用三月七清脆的声音压低问:“哥,这酒店真的是检修啊?”
小哥吐了口烟,烟都抖:“检个屁。前天晚上我就在这片区送单,听得清清楚楚,里边砸东西喊人,警车来了四五辆,后来拉走两整车人,用封闭囚车拉的,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见。”他踩灭烟跨上车,临走又提醒我,“妹子,最近晚上千万别出来晃,这附近不太平,保护好自己。”
我连声道谢,看着他拧转车把飞快走了。我站在原地,盯着那栋死寂的楼,那只缝住的眼睛好像也在盯着我,盯着整个还在假装平静的城市。
那天下午我哪儿也没去,直接回了家。打开那个很久没上的隐秘游戏论坛,讨论区果然炸了,帖子发出来几分钟就被删,还是漏了一条:楼主发了个五秒的模糊视频,标注地点是河北某县城,画面里一群歪歪扭扭的人,晃着胳膊追前面拼命跑的人,刚看清跑的人摔了,视频突然黑屏。底下有人骂是剪的电影片段,楼主只回了一句:“我表哥在那当警察,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了。”
我关掉论坛,走到镜子前,从床底下拖出那把道具剑——团建那天带过来的,我一直没丢,桃木柄被我摸得发亮,握住的时候,柄上居然隐隐有点发热,像活物在轻轻呼吸。我有两种形态:长夜月力气大反应快,三月七身子轻跑得快,比普通人多了点优势,可这些,在真的灾难面前,够吗?我不知道,但总比两手空空好。
晚上七点张梦瑶打来电话:“思童,明天逛街还去吗?”
“去啊,不是说好买靴子吗?”我努力把声音放得轻松。
“那行,不过……我听说西单那家常去的商场封了,说是消防检查。我们换朝阳大悦城行吗?”
“好。”我答应了。
挂掉电话我打开电视,北京本地新闻正播着,女主播笑容标准得体:“……市应急办提示,近期部分区域将开展公共安全应急演练,可能实施临时交通管制,请市民朋友理解配合。”画面切到街采,路人对着话筒笑着说“演练是好事,我们都配合”,一切正常得离谱,正常得让人发抖。
我给刘国伟发微信:“组长,下周工作有什么安排吗?”他半小时后回:“正常上班,不过通知说可以选弹性工作制,居家办公也可以,来公司要48小时核酸。”
我盯着屏幕,看着窗外北京城的黄昏一点点沉下去,霓虹灯渐次亮起来,马路上的车流还是汇成了发光的河,像往常一样。可我知道,这台转了很多年的城市机器,有些齿轮已经卡住了,有些螺丝已经松了,崩塌就在一瞬间。同事们大多住在这一片,张梦瑶离公司步行十分钟,刘国伟家也在附近,我经历过最离奇的变故,比普通人多一点能力,不能躲在家里苟着,要和大家在一起。
我打下两个字,发送:“我去公司。”
打车到家付完钱,我对司机说了谢谢,又补了一句:“师傅,最近多囤点水和粮,多保重。”司机愣了一下,点点头,低声说“你也注意,小姑娘”,开车走了。
我站在单元楼门口,看着最后一点夕阳慢慢沉入楼群背后,风卷着落叶吹过来,凉丝丝的。听见楼下乘凉的大妈凑在一起小声唠:
“……昨天我去超市,泡面和矿泉水都抢空了,还有人买了三箱盐,你说这……”另一个大妈赶紧压着声音:“别说了别说了,咱们今晚也去囤点,有备无患……”
声音慢慢飘远,我捏了捏包里的钥匙,转身往楼上走。家里冰箱还空着一半,我得今晚整理出来,明天一早去囤货。
夜晚,慢慢压下来,把整个城市罩进怀里。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夜晚,这是洪水漫过脚面之前,最后一段平静的夜。暗涌早就藏在了平静的水面下,下一个浪,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