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冰痕藏心，幻梦窥影 (第2/3页)
独。
能听见压抑到极致的悲伤。
能听见不敢言说的愧疚。
能听见拼尽全力的坚守。
那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少女应该拥有的声音。
那是一个背负了一整座城池的覆灭、一整个种族的离去、一位挚友以命相护的沉重使命，才能够发出的声音。
曦雅香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就在声音即将结束的那一刻，上官雪乃体内的冰雪力量再一次出现了不稳。
一丝极淡的冰蓝色雾气，从她的指尖悄然溢出，细微到几乎无法看见，却被曦雅香精准地捕捉到。
力量反噬，又来了。
雪乃的脸色微微发白，她迅速收敛气息，强行稳住体内躁动的冰脉，将那股突如其来的刺痛压了下去。
她完成了最后一个音阶，然后安静地低下头，等待着对方的点评。
她只想快点结束，快点回到自己的座位，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曦雅香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眼底的情绪越发复杂。
她缓缓上前一步，拉近了与上官雪乃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雪乃的身体瞬间僵硬如冰。
曦雅香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上官雪乃的肩膀上。
温和的幻梦力量，悄无声息地顺着指尖探入，轻柔地触碰着对方体内的冰雪力量，以及那缠绕在深处的风之灵。
那一刻，曦雅香的眼神，猛地一变。
真切无疑。
绝对不会认错。
那确确实实，是她妹妹曦梦槿的力量。
是梦槿最核心、最独特、最无法复制的幻梦风之力量。
为什么会在上官雪乃的体内？
为什么梦槿会把自己最重要的力量，留给这个少女？
为什么梦槿在临死之前，心心念念的，只有一句保护好雪乃？
无数个疑问，在曦雅香的心底疯狂炸开。
她原本认定的真相，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
“上官同学，你的声音非常干净，非常有天赋。你的情绪很真挚，只要愿意打开自己，你会变得更加耀眼。”
雪乃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曦雅香指尖的温度，与梦槿曾经的温度，一模一样。
那温和的幻梦力量，与梦槿的力量，同源同息。
每一分触碰，都在提醒她，眼前这个人，是梦槿最亲的亲人。
是她永远不敢面对的人。
“谢谢老师。”
雪乃低声回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曦雅香轻轻收回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带着探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动摇。
“回去吧。”
“是。”
雪乃如同得到赦免一般，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的那一刻，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比她在后山面对蚀之深渊的魔物，还要让她觉得艰难。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在心底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梦槿的声音再一次温柔地响起。
“雪乃，不要怕，姐姐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太难过了，等她知道全部的真相，她一定会理解你的。”
雪乃在心底无声地摇头。
理解吗？
真的会有人理解吗？
如果是她，她最好的姐妹因为保护别人而死，她恐怕也无法轻易释怀。
她不怪曦雅香恨她。
她只是，不敢面对。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上官雪乃几乎是立刻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朝着教室外走去。
她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丝毫犹豫，只想尽快逃离这间充满压抑与试探的教室。
“上官同学，你要去哪里呀？”前桌的佐藤美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心。
“去操场走走。”上官雪乃脚步未停，声音清淡地回应。
她一路走出教学楼，来到空旷的操场角落。
这里树木葱郁，人少安静，是她在这所学校里，唯一能够安心待着的地方。
雪乃靠在冰凉的栏杆上，闭上眼睛，任由幻雪冰晶戒散发出来的冰凉力量，缓缓安抚着体内躁动不安的冰脉。
冰凉的气息顺着血管流淌，一点点缓解着力量反噬带来的刺痛，也一点点平复着她纷乱如麻的思绪。
“梦槿，我真的撑不住了……”她在心底轻声呢喃，“我害怕看见她，害怕她看着我的眼神，害怕她知道所有真相之后，会恨我入骨。”
“我知道，我都知道。”梦槿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疼，“可是雪乃，你没有错，你从来都没有错。错的是蚀之深渊，错的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不是你。”
雪乃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而锐利的气息，从不远处悄然传来。
那气息不属于人类，带着强烈的电光与锋芒，凌厉如刃，冰冷如霜，与她的冰雪气息形成了奇妙的共鸣。
一冰，一雷。
两种极端却又彼此契合的力量，在空气中轻轻碰撞，泛起细微的能量波动。
雪乃猛地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在操场另一侧的梧桐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留着利落的深紫色长发，电光蓝的眼眸清冷锐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明明穿着与大家相同的校服，却自带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她的指尖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紫色电光，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与爆发力。
星野凛。
雷刃使者。
与她一样，背负着蚀之深渊带来的伤痛，独自在人类世界战斗的魔法少女。
星野凛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上官雪乃的目光，她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眸子与上官雪乃浅蓝的眼眸直直对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言语，仅仅是一次目光交汇，两人便在心底同时得出了清晰的结论。
——你和我，是一样的存在。
——你也是对抗蚀之深渊的魔法战士。
星野凛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冷低沉，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你的状态很差。”
雪乃微微一怔，没有想到对方会直接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嗯。”
“是因为刚才教室里的那个老师？”星野凛径直问道，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雪乃的指尖微微一颤，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
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一段她永远不想对任何人提起的过往。
星野凛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
她只是凭借着雷电属性天生的敏锐直觉，察觉到了上官雪乃与那位新来的老师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压抑、极其紧绷的气场。
那种气场，甚至比蚀之深渊的黑暗气息，还要让人觉得窒息。
“你在怕她。”星野凛用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雪乃依旧沉默。
她无法否认。
在曦雅香面前，她确实在怕。
怕得不敢说话，不敢抬头，不敢靠近，不敢面对。
“你在怕什么？”星野凛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依旧冷淡，“是人，还是黑暗？”
雪乃缓缓抬起头，看向远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怕……我会再一次连累身边的人。”
她怕因为自己的存在，让更多人像梦槿一样，永远离开。
她怕因为自己的责任，把无辜的人拖进这场跨越世界的战争。
她怕因为自己的软弱，让那些愿意对她好的人，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星野凛看着她孤寂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说安慰的话。
因为她懂。
她比任何人都懂，那种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拥有的心情。
“随便你。”星野凛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但记住，在蚀之深渊真正降临的时候，不要因为情绪混乱，而输掉战斗。你死了，不会有人替你难过，只会让黑暗更加嚣张。”
说完，她便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没有靠近，没有远离。
就那样默默地站着，像是在警戒，又像是在无声地陪伴。
雪乃看着她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不用过多言语，就能懂得彼此的伤痛。
中午午休的铃声响起，校园里变得热闹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前往食堂，欢声笑语充满了每一个角落，洋溢着青春独有的鲜活与活力。
上官雪乃没有去食堂。
她不习惯拥挤的人群，不习惯热闹的氛围，更不习惯在别人的注视下吃饭。
她依旧选择来到教学楼后的林荫小道，这里安静、隐蔽，能让她暂时放下所有的防备与紧绷。
可她刚走没几步，前方就传来一阵元气满满的声音。
“雪乃同学！”
雪乃停下脚步，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不远处，一道橙红色的身影正朝着她飞快地跑来，像一团小小的、温暖的火焰，照亮了整条林荫小道。
松永瞳。
炎瞳战士。
拥有火焰与热血力量的少女。
昨天被她从高年级学生手中救下，却丝毫没有被她的冷淡击退，反而更加热情地黏着她的少女。
松永瞳跑到她面前，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阳光。
她的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怀里还揣着一个还带着温度的面包。
“雪乃同学，我找了你好久呢！”松永瞳开心地说道，“我猜你肯定又没有去食堂吃饭，所以我特意给你带了面包和牛奶！”
雪乃看着她脸上纯粹而温暖的笑容，心底那层冰封的壁垒，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多久没有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关心过了？
多久没有被人这样惦记着有没有好好吃饭了？
上一次，还是在梦槿的身边。
“不用了。”雪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疏离，“我不饿。”
“不行不行不行！”松永瞳立刻摇头，像一只固执的小松鼠，“人是铁饭是钢，一定要好好吃饭才行！你昨天帮了我，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这只是一点点心意！”
她说着，把手里的面包和牛奶，一股脑地塞进上官雪乃的手里。
面包还带着掌心的温度，牛奶也是温温的，那股温度顺着指尖传递上来，暖得让雪乃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你，但是我真的不需要。”雪乃试图把东西还回去。
“我不要！”松永瞳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摇着头，“给你了就是你的！你必须收下！而且……”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能感觉到，雪乃同学你好像一直都不开心……我没有办法帮你解决不开心的事情，但是我至少可以让你吃一顿热乎乎的午饭。”
雪乃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元气满满、内心却十分细腻的少女，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关心与担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松永瞳抬起头，再一次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赤红色火焰力量，轻轻在上官雪乃的指尖拂过。
那股火焰力量温暖而柔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单纯地想要温暖她冰凉的指尖。
雪乃的瞳孔，微微一缩。
火焰力量。
真切无误的火焰力量。
又一个拥有力量的少女。
又一个可能因她陷入危险的人。
恐惧，再一次占据了她的内心。
她不能，绝对不能让松永瞳因为自己，而遭遇任何危险。
她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她而付出代价。
雪乃迅速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平时更加冷淡，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拿走吧，我不习惯接受别人的东西，也不习惯与人来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冷漠、疏离、拒绝，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松永瞳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她有些委屈地低下头，橙红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雪乃同学……”
“你走吧。”雪乃转过身，不再看她，“不要再来找我了。”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停留，一步一步朝着小道深处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依旧孤傲，却没有人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悄悄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冰蓝色力量，在松永瞳的身后，布下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冰雪护盾。
一层，能在危险来临之时，替她挡下一次攻击的护盾。
我不能靠近你。
不能接受你的好。
不能与你成为朋友。
但是，我会用我的方式，保护你。
松永瞳站在原地，看着上官雪乃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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