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还伞·诗帕传情 (第3/3页)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锦绣,你疯了。”她对自己说,“你亲他了。你亲了一个男人。”
她捂住脸,蹲了下来。
心跳还是很快,快得像有人在里面打鼓。但这一次,她不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丝线。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来。枕头底下有那块鸳鸯帕,她摸出来,看着那两只浮在水面上的鸳鸯。
“娘亲。”她在心里说,“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觉得娘亲听到了。
因为窗外的桃花忽然落了一片,飘进屋里,落在她的枕头上,粉红色的,像一个小小的吻。
那天晚上,苏锦绣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谢兰亭的脸。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像那天在桥上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一样。那光是真诚的,干净的,没有半点杂质。
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她以为喜欢就是心跳加速、脸变红、说话结巴。但现在她知道了,喜欢不只是这些。喜欢是——你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心里会暖,像喝了一碗热汤;你会担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跟他说话;你会在绣花的时候走神,绣着绣着就绣出他的名字。
她坐起身,点亮了油灯。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块白绢,穿好针线,开始绣。
她绣的是一对鸳鸯。不是浮在水面上的那种,而是并肩游在一起的,头靠着头,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她绣得很慢,很细致,每一针都认认真真。
绣到半夜,她困了,趴在桌上睡着了。油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安静的守护者。
第二天早上,她被小翠的敲门声惊醒了。
“锦绣!锦绣!你起来了吗?苏姨叫你下楼吃早饭!”
苏锦绣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桌上,胳膊下面压着那块白绢。她拿起来一看——鸳鸯绣好了。两只鸳鸯并肩游着,头靠着头,身后是青青的荷叶和粉粉的荷花。水的波纹一圈一圈的,像在轻轻荡漾。
她看着这幅绣品,笑了。
“好看吗?”她在心里问娘亲。
娘亲没有回答。
但她觉得好看。
苏锦绣吃过早饭,没有去绣花,而是去了石桥。
谢兰亭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那把伞——她送他的那把,伞面上绣着兰花,是他还回来的。不对,她送他的手帕,他用手帕包着那本诗集,放在船头的小桌上。
他看到苏锦绣,笑了。
“苏姑娘。”
“谢公子。”苏锦绣走下桥,走到船边,“你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谢兰亭老实地说,“一晚上没睡着。”
“我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苏姑娘,我昨天说的话……”谢兰亭犹豫了一下,“你……你是怎么想的?”
苏锦绣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白绢。
“我绣了一样东西,给你看。”她将白绢展开,递给他。
谢兰亭接过来一看,是一对鸳鸯。并肩游着,头靠着头。他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苏锦绣。
“苏姑娘,这是……”
“鸳鸯。”苏锦绣说,“成双成对的。”
谢兰亭的眼眶又红了。
“苏姑娘,你……你是说……”
“我是说,我也喜欢你。”苏锦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从那天在桥上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你的诗,你的声音,你穿白衫的样子,你念诗的时候摇头晃脑的样子,你绣花的时候笨手笨脚的样子——我都喜欢。”
谢兰亭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苏姑娘,我……”
“你别哭。”苏锦绣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哭了就不好看了。”
谢兰亭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帕子上绣着兰花,是她昨天绣的那块,本来是准备送给他的,但忘了带。今天带上了,正好用上。
“苏姑娘,我会努力的。”他说,“我会考上举人,考上进士,做官挣钱,买房子,买田地,让你过好日子。”
“我不要好日子。”苏锦绣说,“我要你。”
谢兰亭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怎么又哭了?”
“我高兴。”谢兰亭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我第一次这么高兴。”
苏锦绣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暖,像冬天的炉火。
两人坐在船头,手牵着手,看着河面上的阳光。
阳光碎成千万片金鳞,一片一片的,闪闪发光。
“谢公子。”苏锦绣说。
“嗯。”
“你以后不要叫我苏姑娘了。”
“那叫你什么?”
“叫我锦绣。”
“锦绣。”谢兰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锦绣,锦绣,如锦似绣。好名字。”
“你也不要叫我谢公子了。”
“那叫你什么?”
“叫你兰亭。”
“兰亭。”苏锦绣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兰亭,兰亭,如兰似亭。好名字。”
两人又笑了。
笑声在河面上飘荡,惊起了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起来,在天空中转了两圈,又落回了水里。
远处,桃花巷的桃花已经落尽了。但明年还会开。
年复一年,花开花落。
而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就不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