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徐州·暗渡陈仓 (第2/3页)
趟船很快到了。顾衍之牵着马下船,孙德茂被绑在马背上,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老汉说的事,你们听到了?”他问。
“听到了。”沈清辞说,“你怎么看?”
“徐州不能进了。”顾衍之将地图摊开,“绕城而过,走西边的小路,避开徐州府。”
“那要多走多少路?”
“多走两天。”
“两天就两天。总比自投罗网好。”沈清辞将地图收起来,“走吧,天黑之前找个地方落脚。”
马队没有进徐州城,而是从城西的一条小路绕了过去。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树枝时不时打到脸上。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停下来。
砖窑不大,是一个半地下的窑洞,里面黑洞洞的,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泥土味。赵虎捡了一些干柴,在窑洞口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窑洞的内部,墙壁上都是黑乎乎的烟灰,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烬。
“今晚住这里。”顾衍之将长刀靠在墙上,“明天一早赶路,争取后天到宿州。”
“宿州之后呢?”沈清辞问。
“从宿州往西北,经亳州、商丘,过黄河,进京城。”顾衍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全程大约还有八百里,快马加鞭的话,七八天能到。”
“七八天。”王守诚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丞相的人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走七八天。”
“所以我们要比他们快。”顾衍之将地图收起来,“快一步,就多一分胜算。”
夜深了,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飞起来,在半空中闪了一下就熄灭了。
沈清辞靠在窑洞的墙壁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在听外面的声音——风声、虫鸣、远处野狗的叫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幅画。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感觉。像有一根针藏在棉花里,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她睁开眼,走到窑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眨着眼睛。远处徐州城的方向,有一片橘黄色的光晕,那是城里的灯火。
“睡不着?”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沈清辞没有回头,“你呢?”
“也睡不着。”
“为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事?”
“想徐州城里的那个大官。”顾衍之走到她身边,“你说,他会是谁?”
“不知道。”沈清辞说,“但不管是谁,我们绕过去了,他就找不到我们。”
“他找不到我们,但能找到别人。”顾衍之看着远处徐州城的光晕,“比如郑怀安。比如周怀仁。比如任何一个可能帮我们的人。”
沈清辞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丞相的人不会只盯着他们这一队人。他们会盯着所有可能帮他们的人——郑怀安从梧州带去的血书和证词,周怀仁手里的账册,王守诚这个人证。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整个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顾衍之。”她说。
“嗯。”
“如果我们到了京城,发现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糟,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让它变好。”
“如果没办法呢?”
“那就创造办法。”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眉心的那道竖纹在月光下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信命。”
“我信命。”顾衍之说,“但我更信自己。”
沈清辞转回头,继续看远处徐州城的光晕。
“顾衍之,等丞相倒台了,你想做什么?”
“回北境。守城。”
“守一辈子?”
“守到守不动为止。”
“守不动了之后呢?”
“种花。你说了,梅花。”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看花能看一辈子?”
“能。如果你也在。”
沈清辞的笑容停在脸上。她低下头,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走吧。”她转身走回窑洞,“进去吧,外面冷。”
“你也进来。”
“嗯。”
两人走回窑洞,在火堆旁坐下。火光照在两人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窑洞的墙壁上,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像两个在跳舞的精灵。
王守诚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呼噜。赵虎和亲卫们也睡着了,挤在一起,像一窝小狗。孙德茂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沈清辞将短剑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清辞就被赵虎的声音惊醒了。
“将军!有人来了!”
她睁开眼,翻身坐起来,短剑已经握在手中。顾衍之也醒了,长刀出鞘,站在窑洞口,看着外面的方向。
“多少人?”他问。
“大约二十个。从徐州方向来的,骑马,跑得很快。”赵虎的声音有些急促,“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沈清辞走到窑洞口,侧耳倾听。她听到了马蹄声——很密,很快,像打雷一样从徐州方向滚过来。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人在喊——不是喊“站住”,是喊“快追”。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她说,“他们在追别人。”
顾衍之也听出来了。
“赵虎,把火灭了。所有人进窑洞深处,不要出声。”
赵虎用脚踩灭火堆,将灰烬摊开。亲卫们牵着马走进窑洞深处,用手捂住马嘴,防止它们发出声音。王守诚被推醒了,迷迷糊糊地被拉到角落里。孙德茂被赵虎拽着衣领拖进去,嘴巴被一块布堵住。
沈清辞站在窑洞口,将身体隐在阴影中,只露出半只眼睛看着外面的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
她看到了。二十几个黑衣人,骑着黑马,从徐州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宝石,在晨光中闪着光。
他们从砖窑前面跑过去,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往砖窑的方向看一眼。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
但她的气还没松完,那队人又折了回来。
为首的那个瘦高男人勒住马,在砖窑前面停下,四处张望。
“这里有火的余烬。”他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灰烬,“还是热的。人刚走。”
“大人,要不要搜?”一个手下问。
“搜。”瘦高***起身,拔出长剑,“窑洞里,树林里,一个地方都不要放过。”
沈清辞握紧了短剑。
她回头看了一眼窑洞深处。顾衍之已经站好了位置,长刀横在身前。赵虎和亲卫们也拔出了刀,将王守诚和孙德茂护在中间。
“别动。”沈清辞用唇语对顾衍之说,“我出去引开他们。”
顾衍之摇头。
“你出去就是送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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