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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海路·惊涛之夜

    第九章 海路·惊涛之夜 (第3/3页)

!”

    水手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从舱底搬出弓弩,有人将火把绑在船舷上,有人将货物从甲板上搬进舱里,腾出战斗空间。赵虎和四名亲卫拔出刀,守在左舷。程远和苏晚也拔出了短刀,站在沈清辞身后。

    顾衍之拔出长刀,走到沈清辞身边。

    “你能听到几艘?”

    “三艘。不,四艘。有一艘在后面,被前面积的声音盖住了,我刚才没听到。”

    “多少人?”

    “每艘大约二十到三十人。加起来一百人左右。”

    一百人对十几个人。赵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将军,咱们人太少了。”

    “人少不一定输。”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韩船长,你的水手能打吗?”

    “能。”韩铁柱拍了拍腰间的短刀,“胡老爷子的人,没有一个是软蛋。”

    “好。”顾衍之迅速部署,“韩船长,你带水手们守在右舷和船尾,防止海盗从后面包抄。赵虎,你带亲卫守在左舷正面。程远、苏晚,你们守住船舱入口,不要让海盗冲进舱里。”

    “你呢?”沈清辞问。

    “我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那我呢?”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的轻功比我好,耳朵比我灵,眼睛比我快。你在这个船上,比我管用。”

    沈清辞没有推辞。她拔出短剑,身形一闪,消失在雾中。

    苏晚眨了眨眼,小声问程远:“师姑去哪了?”

    “不知道。”程远说,“但她肯定在。”

    雾中传来第一声箭矢破空的声音。

    不是顺风号上射出的,是从左舷方向来的。箭矢钉在船舷上,尾羽嗡嗡颤动。紧接着,更多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钉在甲板上、桅杆上、帆布上。

    “举盾!”顾衍之大喊。

    水手们举起木板和舱盖,挡在身前。箭矢钉在木板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像下了一场冰雹。

    沈清辞在雾中快速移动。她的身影在灯笼的光晕中时隐时现,像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她能听到海盗的呼吸声、心跳声、刀剑出鞘的声音。她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臭味、血腥味、以及一种廉价的烈酒味道。

    她在雾中找到了第一艘海盗船。

    船身窄长,吃水浅,二十几个海盗站在甲板上,有人划桨,有人射箭,有人举着火把。为首的是一个独眼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握着一把鬼头大刀,刀面上刻着一个骷髅头。

    沈清辞无声无息地落在海盗船的船头。

    独眼汉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她手中的短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胛骨。不是要害,但足以让他丧失战斗力。独眼汉子惨叫一声,鬼头大刀脱手,人向后仰倒。

    海盗们乱了起来。有人举刀砍向沈清辞,有人跳海逃生,有人大喊“有鬼”。沈清辞的短剑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海盗的关节或肩窝上,不致命,但让他们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第一艘海盗船上的二十几个海盗全部倒在了甲板上。

    沈清辞没有停留,她踏着船舷跃起,消失在雾中,去往第二艘海盗船。

    顺风号上,战斗同样激烈。

    三艘海盗船靠了上来,用钩索勾住顺风号的船舷,海盗们沿着绳索攀爬上来,与顾衍之、赵虎和水手们展开近身搏斗。

    顾衍之的长刀在雾中划过一道道银光。他的刀法没有半点花哨,劈、砍、撩、刺,每一刀都干脆利落,刀刀见血。三个海盗同时扑上来,他一刀横斩,逼退两人,反手一刀刺穿第三人的大腿。那人惨叫着倒下,被赵虎一脚踹下海。

    韩铁柱的短刀使得也不错,虽然没有顾衍之那么凌厉,但胜在经验丰富。他在海上跑了二十年,跟海盗打过无数次交道,知道怎么打最省力、最有效。他不跟海盗硬拼,专门挑对方手腕和膝盖下手,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程远和苏晚守在船舱入口,两人背靠背,一个攻一个守,配合默契。程远的刀法大开大合,专门对付正面冲上来的海盗。苏晚的刀法灵巧多变,专门补刀和偷袭。两人虽然年轻,但打起来一点都不怯场。

    沈清辞在雾中解决了第二艘和第三艘海盗船。

    第四艘海盗船看到前面的船全部栽了,不敢再靠近,掉头就跑。沈清辞想追,但雾太大了,那艘船很快消失在混沌中,连划桨声都听不见了。

    她回到顺风号上,浑身湿透,脸上溅满了血——不是她自己的,是海盗的。短剑的剑身上还在往下滴血,她甩了甩,收剑入鞘。

    “解决了。”她对顾衍之说,“三艘船,大约七十个人,都失去了战斗力。跑了一艘。”

    顾衍之看着她,将长刀收回鞘中。

    “受伤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沈清辞摊开双手,给他看,“没有伤,血都是别人的。”

    顾衍之仔细看了看她的手,确认没有伤口,才点了点头。

    “韩船长。”他转身对韩铁柱说,“清点一下伤者和损失,看看需要多久能修好。”

    韩铁柱应了一声,带着水手们去检查船体。船舷上有几处被钩索拉伤的痕迹,帆布上有几个箭洞,但都不严重,不影响航行。水手中有三人受了轻伤,没有人死亡。海盗留下的箭矢和刀剑被收集起来,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进海里。

    赵虎靠在船舷上,大口喘气。他的独臂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用力过猛。刚才他一个人挡住了五个海盗,虽然打赢了,但也累得够呛。

    “赵虎,你没事吧?”沈清辞走过去。

    “没事。”赵虎咧嘴笑了笑,“就是老了,打不动了。”

    “你才三十几岁,老什么?”

    “三十几岁在北境就算老了。”赵虎说,“北境的兵,二十五岁看着像三十五,三十岁看着像四十五。我这脸,说是五十都有人信。”

    沈清辞看了看他的脸,确实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皮肤粗糙,眼角皱纹很深,鬓角已经冒出几根白头发。

    “打完仗就好了。”她说。

    “打完仗。”赵虎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等打完仗,我要回老家种地。我家在河南,有六亩地,虽然不多,但够吃了。再养两头猪,过年的时候杀一头,留一头,想想都美。”

    “你还没娶媳妇呢。”

    “娶什么媳妇?”赵虎摆了摆手,“我这条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娶了媳妇不是害人家吗?等天下太平了再说。不急。”

    沈清辞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船尾,靠栏杆站着。海雾已经开始散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银白的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顾衍之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你刚才一个人打了三艘船。”他说。

    “嗯。”

    “七十个人。”

    “嗯。”

    “你的剑法,是我见过的最好的。”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顾衍之,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套我的话?”

    “夸你。”顾衍之说,“也是在套你的话。”

    “你想套什么话?”

    “想问你,你的师父到底是谁?你的剑法是从哪里学的?你为什么能听到三百丈外的划桨声?”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这些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为什么?”

    “因为答案很长,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等到了京城,办完了事,回北境的路上,你骑马,我走路,边走边说。”

    顾衍之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边走边说。”

    沈清辞转过身,继续看海。

    月亮越升越高,海雾越来越淡。海面上倒映着月亮的影子,像一个银白的圆盘浮在水上。远处,那艘逃跑的海盗船已经看不见了,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顾衍之。”沈清辞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海盗为什么要当海盗?”

    “因为活不下去。”顾衍之说,“能活得下去的人,不会去当海盗。海上风浪大,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被官府追剿,朝不保夕。谁愿意过这种日子?”

    “那你觉得,他们是坏人吗?”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抢别人,是坏人。但他们之所以当海盗,是因为没有别的路可走。这世上的坏人,很多不是天生坏,是被逼坏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

    “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只有走投无路的人。你给他们一条路走,他们就不会去做坏事了。”

    “你师父是个明白人。”

    “他是个傻子。”沈清辞说,“但他傻得让人心疼。”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远处隐约的海鸟叫声。

    船继续向北。

    雾散尽了,星空铺满了整个天幕,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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