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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海路·惊涛之夜

    第九章 海路·惊涛之夜 (第1/3页)

    天还没亮,沈清辞就被船身的晃动惊醒了。

    不是风浪,是船在解缆。码头上传来水手们的吆喝声和缆绳摩擦木板的嘎吱声,混着清晨特有的潮湿雾气,从舱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她睁开眼,看到舱顶的木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有画完的地图。

    她躺了一会儿,听外面的动静。韩铁柱的声音最大,像打雷一样在码头上炸开,指挥水手们各就各位。赵虎的声音小一些,但也能听清楚,他正在跟韩铁柱争论什么,好像是关于行李的摆放位置。顾衍之的声音没有出现。他大概还在睡,或者已经起了但没有说话。

    沈清辞坐起身,将被子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铺位一头。这是师父教她的习惯——“铺位整齐,心也整齐”。她穿好外衣,将短剑挂在腰间,又将那半块玉佩摸了摸,确认还在。贴身内袋里的纸条也在,隔着衣料贴着她的心口。

    她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

    天还没有大亮,东边的海平线上有一抹淡淡的橘红,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灯。码头上的灯笼还亮着,橘黄的光映在水面上,被晨风吹皱成一片一片的碎金。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有人在收跳板,有人在解缆绳,有人在检查帆索。韩铁柱站在船头,一手叉腰一手指挥,嗓门大得整条码头都能听见。

    “左舷缆绳解开!右舷准备好!风是从东北方向来的,出港之后升主帆,别搞错了!”

    “韩船长,陆地上哪来的东北风?”一个年轻水手笑嘻嘻地问。

    “我说的是海上的风!你长这么大没出过海啊?”

    年轻水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顶嘴,跑去干活了。

    沈清辞走到船尾,靠着栏杆看码头上渐渐聚集的人群。有来送行的家属,有来卸货的搬运工,有卖早点的摊贩挑着担子匆匆走过。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小女孩蹲在栈桥尽头,手里拿着一个纸风车,风吹得风车呼呼转,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看什么呢?”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没有回头。

    “看人。”

    “人有什么好看的?”

    “人最好看。”沈清辞说,“每个人都不一样。你看那个小女孩,她的风车是自己做的,纸不够白,风车的叶片上有字,是别人写过不要的纸。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风车能不能转。”

    顾衍之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小女孩还在那里,风车还在转。她的衣裳虽然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扎了两个小揪揪。

    “你小时候也做过风车吗?”顾衍之问。

    “做过。”沈清辞说,“师父给我做的。用黄纸,上面写了一个‘安’字。他说,‘安’是最好的字,平安的安,安心的安,安生的安。”

    “那个风车还在吗?”

    “不在了。”沈清辞的声音很轻,“有一年刮大风,我把风车举到窗外,想让它转得快一点。结果风太大了,把风车吹跑了。我追了好远,没追上,哭着回去找师父。”

    “师父怎么说?”

    “师父说,风车没了可以再做。你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父是个好人。”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沈清辞转过身,背靠栏杆,看着船上忙碌的水手们,“他说过,这世上的人分三种。第一种人只顾自己,不管别人死活。第二种人先顾自己,有余力了再管别人。第三种人先管别人,自己的死活放在最后。”

    “你师父是第三种人?”

    “是。”沈清辞说,“我也是。”

    陆清源从跳板上走上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他的道袍被晨雾打湿了,贴在身上,显得更加清瘦。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

    “师兄,你一夜没睡?”沈清辞迎上去。

    “睡了半个时辰。”陆清源将包袱递给韩铁柱,“这是胡老爷子额外准备的一些药材,说是路上万一有人受伤用得着。小师妹,你检查一下,看看够不够。”

    沈清辞打开包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药包,每个药包上都贴着纸条,写着药名和用法。字迹是胡老爷子的,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三七、白及、血竭、冰片、乳香、没药……”沈清辞一样一样地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老爷子连金疮药都准备好了,比我准备的还全。”

    “他说你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所以替你照顾了。”陆清源笑了笑,“胡老爷子这个人,看着粗犷,心细得像绣花针。”

    跳板收起来了。缆绳解开了。韩铁柱站在船头,朝码头上挥了挥手。

    “顺风号,出发!”

    主帆升起,白色的帆布在晨风中鼓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翅膀。船身缓缓离开码头,驶入江心。码头上的人群渐渐变小,房屋渐渐变小,整个福州城渐渐变成一幅缩小的画卷,贴在海岸线上。

    沈清辞站在船尾,朝码头的方向挥了挥手。

    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挥手。也许是胡老爷子,也许是他派来送行的手下,也许只是那座她住了几天的城市。

    “沈姑娘,进船舱吧。”韩铁柱走过来,“出了海口风浪会大,站在船尾容易晕船。”

    “我不晕船。”沈清辞说。

    “那就好。”韩铁柱咧嘴笑了笑,“不过还是进舱吧,外面风大,吹久了头疼。顾将军已经进去了,在跟陆先生说话。”

    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船舱。

    船舱里,顾衍之和陆清源正围着那张大梁全境地图说话。赵虎和四名亲卫坐在角落里,擦拭兵器。油灯挂在舱顶,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摇摆,将几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忽大忽小。

    “从登州上岸之后,走陆路到济南,再从济南转道进京。”陆清源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济南知府王守诚是王大人当年的门生,为人正直,可以信赖。到了济南,先去找他,让他帮忙安排进京的通行文书。”

    “王守诚这个人,我听说过。”顾衍之说,“他在济南干了五年,开仓放粮,修渠引水,百姓叫他‘王青天’。丞相几次想调走他,都被他以‘任期未满’为由拒绝了。”

    “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陆清源叹了口气。

    沈清辞在他们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带着一丝铁腥味,是船上的储水桶带来的味道。她喝了两口,放下杯子。

    “师兄,你跟我们一起去京城吗?”

    陆清源摇了摇头。

    “我不去。我留在福州,盯着赵明德的动静。他一旦发现霍青背叛,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转移赃款或者销毁证据。我得看着他,不能让他得逞。”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沈清辞皱眉。

    “不是一个人。”陆清源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竹哨,吹了一声。哨声尖锐短促,像某种鸟叫。片刻之后,舱门被敲响了,三短一长。

    “进来。”陆清源说。

    门被推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一男一女,都穿着灰色的短打,腰间别着短刀,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男的大约二十出头,女的看起来更小一些,十七八岁的样子。

    “这是我的两个徒弟,大徒弟程远,二徒弟苏晚。”陆清源指了指两人,“他们在福州跟我待了半年,对城里的情况很熟悉。有他们在,赵明德翻不了天。”

    “师父好,师姑好。”程远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师姑好。”苏晚也跟着抱拳,声音比程远小了许多,但眼睛很亮,一直在打量沈清辞。

    沈清辞被这声“师姑”叫得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师兄,又看了看两个年轻人。

    “师兄,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三年前。”陆清源说,“我失踪之前收的。后来我被困在阵里,他们找了我一年,没找到,以为我死了。程远回了老家种地,苏晚在福州城里给人帮工。我出来之后找到他们,问他们还愿不愿意跟我学,两个人都说愿意。”

    “为什么不让他们跟你一起去京城?”

    “京城太危险,他们去了帮不上忙,反而是累赘。”陆清源说,“留在福州,盯着赵明德,才是他们最该做的事。”

    沈清辞看了看程远和苏晚。程远站得笔直,目光坚定,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人。苏晚虽然年纪小,但眼神不怯,有一种“别看我小,我能行”的倔强劲头。

    “苏晚。”沈清辞叫她。

    “师姑。”苏晚应了一声。

    “你多大?”

    “十八。”

    “跟了我师兄多久?”

    “三年。但真正跟着学只有半年,之前以为师父死了,中间断了两年。”苏晚老老实实地说。

    “这半年学了什么?”

    “学阵法,学轻功,学怎么在夜里不被人发现。”苏晚说,“师父说,咱们这一门,学的不是打架,是保命。”

    沈清辞看了陆清源一眼。

    “师兄,你教得不错。”

    “那是。”陆清源难得地没有谦虚。

    韩铁柱从舱外探进半个身子。

    “几位客官,出了海口了。风浪有点大,晕船的话舱里有酸梅,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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