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杯茶 (第1/3页)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泡第三泡茶。
茉莉香片的第三泡,香气已经淡了,但茶汤更甜。水冲下去,茶叶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又沉下去,像冬天不愿起床的人。
我听见门轴响了一声。
不是昨晚那种“吱呀”,是更轻的、更犹豫的“咔”。像是推门的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进来,只推了一条缝,试探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推开。
我没有抬头,继续倒茶。
茶汤从盖碗流进公道杯,琥珀色的,透亮。公道杯的玻璃壁上凝了一层水汽,模糊了对面博古架的影子。
脚步声进来。很轻,但很稳。不是昨晚那种被雨泡软了的脚步,是干爽的、有目的的、踩在青砖上像敲键盘的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停下来了。
我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常年不在阳光下待着的、实验室的白。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像刚擦过的镜头。
她在看我。不是在打量,是在观察。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手,从我的手移到茶杯,从茶杯移到账簿,从账簿移到东墙的瓷瓶。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但她已经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扫了一遍。
法医。我在心里说。只有法医才有这种目光——解剖的目光,把人拆成零件,再拼回去。
“喝茶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先开口,而且说的是这么家常的话。
“什么茶?”
“茉莉香片。第三泡了,有点淡,但甜。”
她走过来,在八仙桌旁坐下。不是随便坐的,她选了背对墙、面对门的位子——安全,能看见所有入口。我注意到她的坐姿,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桌上,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右手是惯用手,放在上面方便随时动作。
我把公道杯里的茶倒进一只白瓷杯,推到她面前。
“小心烫。”
她端起杯子,没有喝,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停了两秒,咽下去。
“54℃。”她说。
我手里的公道杯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量过。”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红外测温仪,巴掌大小,屏幕上还显示着数字:54.0℃。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你是来喝茶的,还是来办案的?”我问。
“都是。”她把测温仪收起来,“周文清,你认识吗?”
“昨晚来过。”
“做什么?”
“想做交易。”
“什么交易?”
“想忘记他妻子。”
“你做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一点,52℃左右。但还是甜的。
“因为他会后悔。”
苏婉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种目光又来了——解剖的目光,好像在把我切开,看里面是什么结构。
“你知道他死了吗?”
我的手停在半空。
“死了?”
“今天凌晨。溺亡。在他自己家的浴缸里。面带微笑。”苏婉一字一句地说,“他的脑子里有一颗晶体。我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我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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