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善后 (第1/3页)
维和部队的少校姓袁,四十出头,联合国驻朱巴维和部队的民事协调官。他在中国驻南苏丹使馆挂过职,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对峙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他走到林越面前,伸出手。
“袁仲明。林先生,你的伤员已经在转运了。”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的装甲车正在调转炮塔归位。林越和他握了手,简单通报了园区内剩余的伤员情况和管沟入口位置。然后袁少校转身朝叛军首领走过去。林越跟在他后面,隔着三步的距离。
叛军首领站在原地,肩上还挎着那支老式SVD狙击步枪。他的手下围在铲车残骸旁边,有几个在抬伤员,有几个还在朝维和部队的装甲车探头张望。首领看见袁少校走过来,没有举枪,也没有后退。他的表情不是敌意,是戒备——那种在战场上活了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对一切外来者都保持审视的戒备。
袁少校在他面前站定,用英语开口,语速很慢,每个词都像被称过分量。“我是联合国驻朱巴维和部队民事协调官袁仲明少校。中方企业园区的所有人员均为平民,在冲突期间没有向任何武装派别提供军事支援。你们收到的情报——关于观察站、监听设备的指控——来源是同一个人,加朗。此人在过去几年间以多个虚假身份向中方企业勒索费用,你们不是他利用的第一批人。园区内没有军事设施,只有基站。林越先生是通信工程师,不是军事顾问。”
叛军首领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袁少校的蓝盔,又看了看林越——林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几小时前这个年轻工程师从战壕里走出来举起双手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没有武器,没有盾牌,只有满是血污的工装和一双干净的眼睛。
首领把SVD的枪口朝下,枪托抵在地上。他用丁卡语说了几句话,旁边一个年轻的叛军士兵犹豫了一下,然后用生硬的英语翻译:“他说——那个叫加朗的人告诉我们,摧毁这个园区可以换到两车武器弹药。你们守着这个工程师的命,他守着我们的命。谁的命更值钱?”
袁少校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蓝盔摘下来,夹在腋下。这个动作让叛军首领的眼神闪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意外。维和部队的军官很少在战场上去掉头盔。
“你的士兵也有伤员,现在就可以送到我们的急救站。维和部队的医疗资源对冲突双方一视同仁。我在这里没有立场——但你的士兵有权活下来。”
首领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从掩体里抬出来的伤兵——有人腿断了,有人腹部缠着绷带,血从绷带边缘往外渗。他转回头,用两个英语词结束了这场对峙。他的口音很重,但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楚利落——“停火协议,仅限于伤员转运。”
袁少校点了点头。“仅限于人道走廊。”
首领转身朝废墟方向喊了一声。散兵线开始往后收缩,有人放下了枪,有人还端着,但枪口不再指着建筑群。铲车残骸旁边那个年轻机枪手把RPK的弹匣卸下来,插在腰间的皮带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红土和机油的手。
林越没有等他们完全撤完。他转身朝建筑群走。马鲁尔还在地下管沟里,周明远还在医疗兵手里输液。他走到歪脖子树下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本被汗浸软了的《步兵战术基础》,翻到扉页。在“城市作战”几个铅字旁边,他用铅笔写了一行字——阿科尔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然后他把书合上,塞回胸前的口袋。
直升机桨叶的轰鸣声在天亮前终于停了。维和部队的装甲车在建筑群外围排成半圆形防线,炮塔朝外,引擎没有熄火,低沉的怠速声透过混凝土框架传进地下管沟,像一只蹲在门口的巨兽在呼吸。探照灯的光柱从装甲车上扫过废墟,每隔几秒掠过管沟入口那堵半塌的砖墙,把砖缝里钻出来的野草照得发白。
林越从管沟里爬出来的时候,东方刚刚泛起一层很薄的灰蓝色。他靠在砖墙上,把工装拉链拉开又拉上——不是冷,是冷战结束后那种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的空白。他在这堵墙后面蹲了几天,第一次不需要弯着腰走路。
维和部队的医疗兵已经把周明远和老宋抬上了急救转运舱。周明远躺在担架上,右前臂的绷带被重新处理过了,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点。他从担架上抬起左手,朝林越比了个电话的手势。“使馆那边我已经报过了。名单、伤情、事件经过——一式三份,打印机在废墟里,你就别找了。”他顿了顿,又说,“你爸要是打电话来,就说我欠他一顿牛腩面。”
林越把他的手按回担架上。“你先把血压稳住。牛腩面的事你自己跟他说。”
直升机起飞时,旋翼卷起的风把废墟上的灰尘吹得漫天都是。林越目送那架直升机转向北面,朝教学医院的方向飞去。机腹下面的急救转运舱里载着周明远、老赵、老宋,还有那个截肢的工人。他们要去的地方有手术室、有抗生素、有能缝合血管的外科医生。阿科尔没能等到这些。他的应急措施只有雀尾的急救箱和一支玛咖。
上午,维和部队的工程车开进了豁口。几个戴蓝盔的工兵用推土机把办公楼倒塌的混凝土碎块推到一边,清理出一条通往园区正门的临时道路。林越站在战壕旁边,看着那把他插在胸墙上的铁锹被一个工兵拔出来,放在一堆回收工具旁边。铁锹手柄上那个“林”字还清晰可见,锹面上糊着的红土已经干透了,变成一层发白的粉末。
马鲁尔拄着一根真正的拐杖走过来——维和部队的医疗兵给他换了药,固定了骨折的位置,拐杖是铝合金的,比他那根拖把杆轻得多。收音机还挂在他脖子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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