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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阿科尔

    第十一章 阿科尔 (第1/3页)

    清晨五点半,对讲机响了。

    林越从战壕底部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在胸墙下面蜷了三个小时,身上盖着装沙袋用的编织袋,梦里还在佛山的面馆里帮着收盘子。对讲机里是雀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压路机碾过的碎石,平整,没有棱角,没有温度。

    “林越,教学医院那边来消息了。阿科尔今早四点十七分走了。腹腔感染继发败血症,他们用了所有能用的抗生素,没有撑过去。”

    林越握着对讲机,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拇指从通话键上移开,怕自己出声。凌晨的冷风吹过豁口,把战壕里昨晚残留的硝烟味吹散了一些,带进来一股更重的红土味。马鲁尔靠着胸墙坐在弹药箱上,那条缠着新绷带的腿伸直在踏台上,还在跟旁边一个工人用手比划昨晚那辆铲车被大口径步枪打中引擎的角度,说到关键处,他咧开嘴笑了一下,缺一颗门牙。

    林越看了他一眼,然后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马鲁尔知道了吗。”

    “还没有。我想你应该先知道。”雀尾停了一下,“另外几个送去的也有一人截肢,剩下两个还在观察。你可能要做好准备。”

    林越把对讲机放回胸前口袋里。马鲁尔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手里的比划停住了。

    “阿科尔走了。”

    马鲁尔没有动。他坐在弹药箱上,那只一直在比划的手慢慢放下来,搭在那条缠着绷带的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绷带边缘卷起的一根线头。他摸了很久,然后把放在弹药箱旁边的那台没信号的收音机拿起来,翻了个面,又放回去。收音机的天线断了半截,是他昨晚从废墟里扒出来的。他一直带着它,说等信号恢复了能听球赛。他说阿科尔也喜欢听,每次都跟他抢频道。

    过了很久,他用当地话骂了一句。不是愤怒,是那种已经没有力气愤怒、只剩下疲惫和空白的骂。

    “他家里还有个妹妹,”马鲁尔说,眼睛看着战壕外面的豁口,“在北方一个村子里。他说攒够钱要接她来朱巴念书。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叔,我腿有点冷。’”

    战壕里安静了片刻。周围的几个中国工人停下了手里正在加固胸墙的铲子,没有人说话。老何摘下帽子,在手里攥着,攥得指节发白。林越蹲下来,把马鲁尔手里那台断了天线的收音机轻轻地拿过来,摆正在弹药箱上,然后把天线断口对准了北面——那是阿科尔老家的方向。做完这些,他站起来,靠在胸墙后面,没有抽烟,没有喝水,只是看着刚才马鲁尔比划铲车角度的那片空地。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昨天还蹲在那里灌莫洛托夫,汽油溅到手背上,用红土搓了搓就算洗过了,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缺一颗门牙。他当时没有回应那个笑容。他在想消防水管的射程。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东西比射程远得多。

    天色刚亮,叛军没有给哀伤留出时间。

    第一波散兵在晨曦的逆光里从豁口外的土路摸了进来。没有像昨天那样用皮卡和铲车直接冲,也没有在推进过程中肆意喊叫。他们分成三人一组的小队,利用废墟和废料堆交替掩护,一段一段地往前挪,每一次跃进都踩在重机枪换弹的间隙上。动作称不上训练有素,但比昨天的散兵更沉稳,更懂得利用地形——这些不是昨天被击退的那一批残兵,是夜里从北面新调来的,带队的人显然换了脑子。

    砚台放下望远镜,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他们不是来冲阵地的,是来耗弹药的。三人一组,短跃进,逼我们开火。我们打一组,他们就缩回去;我们停,他们就再往前推十米。他们不在乎推进多快,只在乎我们还能撑多久。等我们弹药用尽,不用进来,我们就只能等死。”

    他转头看了一眼雀尾。雀尾没有抬头,正在急救点防水布下面把最后几支止血针从密封袋里抽出来,按有效期长短重新排列。他的动作跟昨晚一样稳,但林越注意到他把两支已经过期的止血针单独放进了胸前口袋里,而不是扔掉。

    “还能撑多久?”林越问。

    “如果按昨晚的消耗速度,重机枪弹药还能维持三轮火力压制。”砚台把弹匣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一眼侧面用粉笔画的弹药计数标记,“三轮之后,机枪就要封存子弹基数用于撤离,只能靠步枪守住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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