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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弗里尔的假期(一)

    第626章 弗里尔的假期(一) (第3/3页)

    那是弗里尔当时的班长,一个从鲁尔区来的老工人,

    “资本家在的时候我们苦,现在自己当家做主了还苦?那革命不是白搞了吗?”

    “谁说不搞建设了?建设要搞,工人也要活。

    你让工人每月拿这么点工资,孩子都养不活,谁还有心思想干?”

    吵了不知道多久,最后举手表决。

    决定利润五五分——一半上缴国家,一半留作职工集体福利基金。

    隔了没几天,工人委员会通过了第一项福利措施:

    每年夏季,厂里组织工人去海边疗养。

    今年是弗里尔第五次参加这个活动了。

    头几年他是单身汉,跟工友们挤在宿舍里,白天在沙滩上踢球,晚上围着篝火唱歌。

    后来娶了赫尔塔,生了孩子,工厂给的福利也越来越好。

    现在的疗养是拖家带口的,住的是带独立卫生间的家庭房,食堂里照着营养师的建议搭配菜品。

    他想起了父亲。

    他父亲在战前也是钳工。

    在弗里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记得有天父亲下班回来,手指头包着脏兮兮的绷带——那是一台老式冲床压的,三根手指当场就没保住。

    厂里的资本家给了五十马克的慰问金,然后让他回家养伤去了。

    养了三个月,伤好了,回去报到,工头说“你年纪大了,手又不灵便,厂里不需要人了”。

    “不需要人了。”弗里尔到现在也忘不了这句话。

    他父亲那年才四十七岁。

    四十七岁被赶出厂,没有养老金,没有工伤赔偿,什么都没有。

    那台吃了他三根手指的冲床还在车间里轰隆轰隆地转,一直转到弗里尔进厂的那一年才淘汰。

    “弗里尔,想什么呢?”

    库尔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弗里尔睁开眼,“就是突然想起我父亲了。”

    库尔特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车窗外田野越来越开阔,偶尔可以看见成群的拖拉机停在田边——红色的团结牌,车头挂着工农的标志。

    库尔特放慢车速,看了一眼那几台拖拉机。

    “听说明年要出新的型号,能翻地、播种、施肥一次完成。”

    “是吗?”弗里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得多少钱?”

    “厂里不是说过了吗?合作社买的话有补贴,好像是补百分之四十,农场集体购买另有优惠。”

    库尔特踩下油门,驶过一个路口,

    “我家隔壁那个农民同志,去年买了台旧型的,高兴的不得了。

    他以前种地靠牛,一头牛耕一天,累死累活也就耕那么两亩。

    现在拖拉机开上去,烟一冒,地就翻完了。”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两边是高大的橡树,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道路的尽头,蓝色的海平线徐徐铺展开来。

    疗养院是座三层楼的红砖建筑,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

    弗里尔推门进去,前台值班的女同志抬起头,露出大衣下鲜红的领章。

    “同志,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弗里尔·贝克尔。柏林第一人民机械厂的。”

    女同志翻着登记簿,手指滑过一行行名字。

    “找到了。您和您的家人住三楼307房间,这是钥匙。

    晚餐是六点到七点半,在一楼食堂。

    明天早上九点在大厅集合,有集体活动安排。”

    “什么活动?”

    “红色教育参观,去附近的革命烈士纪念碑献花。

    下午是自由活动,可以去海滩。

    后天上午是体育比赛——”护士念着日程表,

    “拔河、沙滩排球、游泳。您要是感兴趣可以报名。”

    “拔河就算了,我这腰不太好。沙滩排球?还行。”

    女同志笑了笑,把钥匙递给他。

    弗里尔走上三楼,推开307的门。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打在白色的床单上,远处大海的浪声,正一阵一阵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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