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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人间苦

    第1章人间苦 (第2/3页)

,全程无法直立,只能弓腰匍匐挪动。头顶岩壁松动、碎石簌簌,每一镐落下,都震得肩颈发麻。

    赵管事刻意给他安排最重的活,专搬巨型矿石。一趟往返,肩头皮肉必被磨破,血汗浸透衣衫,黏结伤口,稍一拉扯便痛彻骨髓。

    每日收工,他双腿酸软发抖,连站立都费力。归家倒头便睡,连进食的力气都无。可天光未亮,又必须起身重复无尽苦役。

    半月熬磨,他掌心布满裂口厚茧,肩头结出层层硬痂,身形愈发消瘦干瘪。

    肉身苦楚尚可硬扛,刻入骨髓的屈辱,才是最致命的煎熬。

    矿上监工从不把矿工当人,呵斥推搡、鞭打分毫无度。林天行亲眼见过一名老矿工,只因动作稍缓,便被监工一脚踹翻,拖拽至泥地丢弃。

    老矿工在冷泥中挣扎许久,全场工人无人敢扶、无人敢言,最终只能独自瘸着腿落寞离去。

    无人过问,无人怜惜。

    说白了,赵家眼中,矿工性命,不如骡马值钱。

    林天行咬牙隐忍,心底只剩一丝执念:熬到债清,重获自由。

    可他终究低估了恶人的贪婪。赵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底层人留活路。

    那日收工,赵管事忽然叫住他,笑容不怀好意:“林天行,你的债,规矩改了。”

    “改了什么?”林天行心头骤紧。

    “你爹的欠债,涨价了。”

    “凭什么无故加价?”

    “矿场新规。”赵管事轻描淡写,“你每日吃的一餐饭,折算银两,从工钱里抵扣。”

    这般层层盘剥,何来还清之日?这就是变相囚困,逼人永世为奴!

    赵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恶意尽显:“慢慢还,日子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望着对方扬长而去的背影,林天行第一次体会到深入骨髓的无力。

    这从来不是债务,是一张专为穷人编织、永世无法挣脱的枷锁。

    ---

    入冬第三场大雪落下时,林母骤然病倒。

    自丈夫重伤,她终日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寒冬无炭、衣食匮乏、忧思过度,多重煎熬压身,终究一病不起。

    起初只是低热,谁料病情迁延恶化。五日不到,她高烧不退、神志恍惚,满口胡言,已然危在旦夕。

    “必须请大夫。”林守田挣扎坐起,摸出枕边破旧布包。层层拆开,内里只剩寥寥七文铜钱。

    七文钱,连问诊费都远远不够。

    “我去借。”

    他先赴刘婶家,对方红着眼,将家中仅剩二十文尽数相赠。他奔走巷中各家求助,邻里皆是贫苦人家,三文五文零星拼凑,半晌辛劳,也未凑够半两银子。

    城东周大夫仁心济世、收费公道。上门诊脉后,他摇头轻叹。

    “风寒入里、迁延日久、伤及根本。此方抓药调养,尚有生机。”

    “三副药,需多少银两?”林天行急声追问。

    “约莫二两。”

    二两银子。

    短短两字,彻底击碎林天行所有希望。

    他翻遍家中所有物件,破旧铁锅、打补丁的棉被、母亲陪嫁银簪。大件器物无人收购,唯一的银簪典当后只得三百文,距离药费依旧差距悬殊。

    林守田躺在床上,看着儿子徒劳奔波,眼底愧疚几乎溢满。

    “天行,别折腾了。家徒四壁,哪来转机?”

    “一定有办法。”林天行语气执拗,“我去矿上借银。”

    “别去!”林守田骤然激动,剧烈咳嗽不止,“赵家只会趁火打劫,你万万不可去!”

    凶险他心知肚明,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奔赴矿场。

    听闻他的借钱诉求,赵管事捧腹讥讽,满眼轻蔑。

    “借钱?你一无所有,拿什么偿还?”

    “我用后续所有工钱抵扣。”

    “你的工钱本就抵债不足,何来余力借贷?”赵管事敛去笑意,满脸不耐,“想要银子,唯有一法:签卖身契。”

    “卖身契?”林天行浑身僵冷。

    “签字画押,赵家给你五两银子。”赵管事抽出泛黄契约平铺桌面,“自此,你为赵家世袭奴仆,生死荣辱,尽归赵家掌控。”

    林天行目光落向契约文末,数枚鲜红手印刺眼狰狞。他见过这些手印的主人;那些签下契约的矿工,如今囚于矿场棚屋,日日苦役、食不果腹,早已活成没有灵魂的枯骨。

    “签或不签,一言而定。不签,立刻滚。”

    林天行双手剧烈颤抖。他想逃、想拒,可母亲高烧昏迷的濒死模样,死死缠在他脑海。

    喉咙僵硬堵塞,万般抗拒,最终只剩妥协。

    良久,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签。”

    指尖按下鲜红手印的刹那,少年十五岁的尊严与傲骨,轰然碎裂。

    ---

    五两银子到手,林天行留少许银两安顿父亲,其余尽数抓药。

    药方有效,三副药服下,母亲高烧尽退。只是她依旧神志昏沉、言语颠三倒四,始终未能彻底清醒。

    而林天行,彻底沦为赵家私有奴仆,再无半分自由。

    奴仆日子,比普通矿工苦上十倍不止。矿场后方简陋棚屋,七八人挤居一室,发霉稻草铺地,寒冬腊月,无衣无被、苦寒彻骨。

    天未亮即起,搬矿、砸矿、烧炉、清渣,所有脏累苦役尽数包揽。每日两餐稀粥寡淡见底,偶尔几片菜叶,便是唯一吃食。

    监工鞭子冷酷无情,稍有懈怠便挥鞭抽打,皮开肉锭是常态。短短时日,林天行后背布满交错鞭痕,新伤叠旧痂,像一张丑陋的网,死死禁锢着他的皮肉。

    无数深夜,他辗转难眠。卧在潮湿稻草堆上,透过棚屋缝隙,凝望寥落星辰。

    这世间,真的有公道吗?

    良善之人半生勤恳,落得重伤病亡、家破难安;作恶之人横行霸道,尽享荣华、无人追责。

    府衙官差到访矿场,从不查案伸冤,只为收取赵家孝敬银两。他们策马而过破败棚屋,从未正眼打量这些底层奴仆。

    在权贵眼中,他们从不是人,只是可供压榨的矿石、牟利的工具。

    林天行咬紧牙关,将所有怨恨、不甘尽数压入心底。

    他太弱了。

    十五岁的少年,无钱无权、无依无靠,连自身性命都保全不了,何谈抗衡强权、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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