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公所对质 (第3/3页)
打断。
“偏方?什么偏方能引动地脉生机?”周巡察使显然不信,语气冰冷。
“早年走南闯北,机缘巧合……学的一点旁门左道,不入流,我自己都快忘了。”温老语速极快,显然在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昨晚看老王伤得那么重,一时鬼迷心窍,就……就试了试。没想到真有点用,但也把自己折腾得够呛,回来就病倒了,今早才缓过点劲……”
他说着,身体晃了晃,像是要验证自己的话,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丝。
“师父!”陆尘再也忍不住,想要上前,却被温老用眼神死死制止。
周巡察使和苏清禾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温老这番说辞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一个源能低微、年老体衰的退休匠师,能用出连苏清禾都感到惊奇、能精准引导地脉生机的“偏方”?这简直是把人当傻子糊弄。
但温老这副拼死维护徒弟、甚至不惜往自己身上揽下所有罪责的姿态,却也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是陆尘做的,温老在顶罪?还是……真如温老所说,是他自己所为?
周巡察使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溯源盘”上。磁针依旧指着陆尘的方向,但似乎因为温老的靠近和身上同样微弱的源能波动(老人自身生命源能的自然逸散),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移和颤动。
这细微的变化,落在周巡察使和苏清禾这等精通探查的人眼中,却有了不同的解读空间。
苏清禾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温老面前,清冷的目光在老人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被他死死护在身后的陆尘。
“温老,”苏清禾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您说那痕迹是您留下的,那您能否演示一下,您是如何‘引动’地脉生机的?”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最无法用谎言掩盖的。
温老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演示?他拿什么演示?他根本不懂!他连陆尘到底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冷汗,从老人额角渗出。他嘴唇哆嗦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仙子,周大人!”
阿石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苏清禾面前,用力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
“求求你们!别问了!不管是谁,不管用了什么法子,他救了我爹的命!他是我们铁匠铺的恩人!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求你们高抬贵手,别追究了!我爹……我爹他现在好不容易捡回条命,经不起折腾了!求求你们了!”
阿石的哭求,带着最朴实、也最直接的逻辑——救人,难道有错吗?
镇长和其他几个乡绅,脸上也露出犹豫和复杂的神色。是啊,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王铁柱的命保住了,这是事实。至于用了什么法子……似乎,没那么重要?
苏清禾看着跪地磕头的阿石,又看看挡在陆尘身前、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固执的温老,再看看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陆尘,最后,目光与周巡察使再次交汇。
周巡察使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温老顶罪,阿石求情,镇长等人态度暧昧,再加上“救人”这个结果本身……事情的性质,似乎变得微妙起来。
强行将陆尘带走审讯,师出无名,且容易激起民变(至少是民怨)。可就此放过,那“禁忌引导地脉生机”的疑点,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片刻的沉默后,周巡察使收起了“溯源盘”,沉声道:“此事疑点甚多,不可草率。陆尘,温老,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你们不得离开栖霞镇,需随时听候传唤。另外……”
他目光扫过陆尘,带着警告:
“镇上近来多有不宁,若再发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有人私下施展不明术法,定严惩不贷!明白吗?”
“……明白。”陆尘低着头,声音干涩。
温老也连忙点头:“明白,明白,绝不再犯。”
周巡察使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对苏清禾点了点头,转身便朝公所外走去。赵捕头连忙带人跟上。
苏清禾看了陆尘和温老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对镇长道:“镇长,镇上水源、炉火异常之事,还需继续排查,有进展随时告知。”
“是,是,苏仙子放心。”镇长连声应下。
苏清禾不再停留,也转身离去。
一场看似雷霆万钧的“对质”,竟在温老拼死顶罪、阿石哭诉求情下,以一种近乎虎头蛇尾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陆尘知道,没有。
周巡察使和苏清禾的疑心,不仅没有消除,反而因为温老的介入,变得更重、更复杂了。他们只是暂时被“救人”的结果和民间的压力绊住了脚,选择了更稳妥的“监视”和“调查”。
他和师父,依然在网中。而且,这张网,因为师父的“自投罗网”,收得更紧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议论纷纷。阿石被柳婆婆扶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泪,担忧地看了陆尘一眼,最终还是跟着柳婆婆走了,他还要回去照顾父亲。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陆尘,和摇摇欲坠、全靠一口气硬撑着的温老。
“师父……”陆尘哽咽着,上前扶住温老。
温老靠在他身上,浑身冰冷,重得像一块石头。老人闭上眼,嘴唇哆嗦着,用只有陆尘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走……快走……离开栖霞镇……别回头……”
说完,老人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陆尘怀里。
“师父——!”陆尘的嘶喊,在空旷的公所院子里,绝望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