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雨中的抉择 (第2/3页)
?它能救师父吗?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野火般烧遍全身。他攥紧晶体,猛地站起来,在黑暗的小屋里来回踱步。
能!一定能!这东西来自那条古老的源脉,能量如此精纯浩瀚,只要一点点,说不定就够……
可“怎么取”?
他想起岩壁深处那道暗金色的光脉。它被封在十丈厚的岩石下,沉睡多年。他能“看见”它,可怎么“碰”到它?怎么从它那里“拿”?
几乎就在这个疑问升起的瞬间,他身体里某种更深层的、属于“源纹天眼”的本能,给出了回应。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他“看见”自己如果再次触碰那条源脉,他的能力会自动引导他,如何从最脆弱、最边缘的“能量节点”进行剥离和导引。就像他修复源能灯时,本能地知道能量该往哪里流。
他可以做到。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又滚烫。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他在想,要不要去做一个“贼”。去偷一条无人知晓、沉睡多年的古老源脉的能量,来救师父。
用无主之物,救至亲之人。
这听起来……似乎比另一个始终在他脑海边缘徘徊的、更可怕的选项,要好得多。
另一个选项是什么?
陆尘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不敢细想。但那选项的轮廓,早已在他无数次凝视师父身上流逝的光点时,在他无数次“看见”栖霞镇地下那条丰沛平静的源能流时,清晰地浮现过。
用全镇的生机,换师父一命。
那是罪。是不可饶恕的、会拖累数百人一起堕入缓慢深渊的罪。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让他恶心得想吐。
可如果……如果古老源脉的能量不够呢?如果救不了呢?
到时,他会不会被绝望逼疯,最终……走向那个更罪恶的选项?
不。不会的。
陆尘狠狠摇头,像要把那个念头甩出去。他盯着掌心的晶体,它散发着稳定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像在默默许诺着某种希望。
就选这个。 他想。就偷无主的。不伤人。只偷一点点。
这个决定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心上,带来剧痛,也带来一种扭曲的、豁出去的坚定。
至少……这看起来像是有“代价”的。他在偷窃,他在犯罪,只是对象是一条没有意识的源脉。这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白拿”,而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但或许“公平”的交易。
他在为自己即将实施的罪行,寻找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的理由。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在黑暗的小屋里回荡。他听见隔壁,温老压抑的咳嗽声,隔着薄薄的木板墙传过来,一声,又一声,像钝刀子割在他心上。
还剩十一个月。
不,现在可能只剩十个多月了。
他不能再等了。
他睁开眼,眼底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在黑暗里无声浮现,缓缓流转。
他决定了。
第二天,陆尘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东方刚泛出鱼肚白。他轻手轻脚推开屋门,温老还在睡,鼾声轻微。厨房的灶膛里有余温,他热了昨晚的剩饭,就着咸菜胡乱扒了几口,然后背起背篓——里面装着干粮、水囊、麻绳、小药锄,还有那块贴身藏着的晶体。
他要去后山。
再去一次断魂崖。
他要看清楚,那条源能支脉到底怎么回事。他要弄清楚,怎么“抽”,抽多少,才够救师父,又不至于引发灾难。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从工作台角落的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
是温老年轻时用过的、一件很旧的小玩意儿——一个“探源盘”。
巴掌大,黄铜质地,边缘已经磨损得发亮。盘面刻着简单的方位和源能刻度,中心是一根能自由转动的磁针。这东西原理简单,能对一定范围内的源能浓度产生微弱反应,指引方向。精度很差,只能大概指出“哪边源能强一点”,是低阶修士和民间匠师用的基础工具。
温老教过他用法,也告诉过他,这东西不准,只能参考。
但陆尘现在,需要一点“参考”。
他把探源盘塞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补修坊紧闭的里屋门,然后转身,轻轻带上门,走进了清晨冰凉的雾气里。
镇子还没醒。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天光,像一条暗色的河。早起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街角,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渐行渐远。偶尔有早起的妇人推开窗泼水,看见陆尘,点头打个招呼:“小尘,这么早?”
“嗯,进山采点药。”陆尘低头含糊过去,脚步不停。
穿过镇子,走上后山的小路。
晨雾还没散,山林笼在一片乳白色的朦胧里。草木叶子挂着露水,踩过去,裤腿很快就湿了。鸟叫声清脆,远远近近,此起彼伏。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味道,很清新,很干净。
但陆尘没心情感受这些。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跑。心跳得很快,一半是紧张,一半是那种近乎绝望的急切。胸口那块晶体随着他的跑动一下下敲着肋骨,温润的暖意源源不断渗进来,让他疲惫的身体有种诡异的、精力充沛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脚步比以往轻快,呼吸也更绵长。
这东西……在增强他的体质?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那点疯狂的念头,烧得更旺了。
一个时辰后,他再次站在了断魂崖下。
天光大亮,雾散了。巨大的灰白色岩壁矗立在晨光里,沉默,威严,带着一种亘古的压迫感。昨天塌陷的那个缺口还在,在崖壁中段,像个黑色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
陆尘放下背篓,喘了口气。
他先没急着上去,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个探源盘,平放在掌心。
铜盘很旧,盘面磨损,中心的磁针微微颤动,最后指向……正北。那是栖霞镇的方向。
果然,不准。或者说,它对地下深处那条主源能流的感应,强于对崖壁里那条支脉的感应。
陆尘闭上眼。
他需要更“精确”的指引。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将“天眼”的视野,推向地下。
嗡。
地底的图景在他眼前展开。
栖霞镇方向,那条丰沛的金色主源能流清晰可见,像一条地下的光河,平稳流淌,滋养万物。而在他脚下,更深处,大约三十丈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另一股能量。
更细,更幽深,颜色是一种暗金色,流动缓慢,像凝固的蜂蜜。它从西北方向延伸过来,在断魂崖下方转了个弯,然后继续向东南方向流去。而在昨天塌陷的那个位置附近,这条暗金色的支脉,距离地表最近——大约只有十丈。
十丈。
三十米。
如果从这里打洞下去……不,不用打洞。昨天塌陷的那个缺口,已经暴露了支脉的边缘。只需要把缺口扩大,向下挖掘……
陆尘睁开眼,眼底金纹流转。
他知道了。
他把探源盘塞回怀里,背起背篓,开始沿着昨天阿石带他走的那条小径,往上爬。
清晨的崖壁很凉,石头表面凝着夜里的露水,更滑。陆尘爬得很小心,手脚并用,抓着一切能抓的东西。有两次脚下滑了,碎石哗啦啦滚下去,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他死死抠住岩缝,等心跳平复,再继续。
终于,他再次爬到了昨天塌陷的那个位置。
站在碎石坡上,仰头看。那个缺口离他还有三四丈,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没有阿石在上面拉绳子,他一个人上不去。
但陆尘有别的办法。
他放下背篓,拿出麻绳。绳子很长,很结实,是温老补修坊里备着攀高修屋顶用的。他把绳子一头牢牢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棵歪脖子松树,碗口粗,根系深深扎进岩缝。
就它了。
陆尘走过去,把绳子另一头在树干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很牢。
然后他走回塌陷缺口下方,把绳子在腰间又绕了两圈,勒紧。最后,他从小腿绑带上,抽出一把短刀——也是温老给的,用来防身,刀刃只有巴掌长,但很锋利。
他要用这把短刀,在崖壁上挖出落脚点,自己爬上去。
这不是正常人会干的事。但陆尘现在,不太正常。
他反手握住短刀,刀尖抵在岩壁上,用力一撬——
喀啦。
一片松动的岩石被撬下来,滚落。崖壁上出现一个浅坑。
陆尘把左脚脚尖踩进浅坑,试了试,能承重。然后他举起短刀,在更高处,又撬下一块。
就这样,他像一只笨拙的、绝望的壁虎,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用一把短刀,给自己挖出一条向上的路。
刀撬岩石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单调地回响。喀啦。喀啦。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手臂酸得发抖,虎口被刀柄磨得生疼。有两次短刀打滑,刀刃擦过手指,划出深深的口子,血立刻涌出来。
但陆尘没停。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他全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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