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密写 (第1/3页)
张启明戴着铐子走下舷梯时,帝都国际机场的夜空正飘着细雨。他没有被带进航站楼,而是直接被押入地下停车场的黑色商务车。押解他的两名国安人员一左一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张启明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蹒跚,境外软禁的生活让他的身体机能退化了不少,膝盖在潮湿天气里会疼。
车队穿过万安街的夜色,车窗外的霓虹像被雨水泡过的色块,模糊而黏稠。张启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三短一长,三短一长。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在研究所时,每次遇到复杂的实验数据,他就会这样敲手指,像是在用摩斯电码和某个看不见的对手交流。
秘密看守所藏在城市边缘的一片灰色建筑群中,外表看起来像是一家普通的物流公司,院子里停着几辆厢式货车,门口有保安亭,保安穿着制服,但腰间的对讲机是军用的。审讯室在四层,没有窗户,四壁是灰白色的吸音材料,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上,脚步声被完全吞没。天花板上嵌着三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直亮着,像三只永不眨眼的眼睛。
韩天铭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档案。他今年四十二岁,国安第九局行动处的副处长,干了二十年情报工作,审讯过间谍、叛徒、****,但张启明这种类型的不多——既是顶级科学家,又是跨国商人,手里握着技术筹码,脑子里装着无数秘密。他翻了几页档案,合上,抬起头看着对面铁椅上的张启明。
张启明比苍梧矿区那张合影里的样子苍老了不少。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神还是那种科研人员特有的锐利——你看着他,就知道他在计算。计算距离,计算概率,计算自己还有多少回旋的余地。他的手指还在敲击膝盖,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你是一个研究狂人,谈起你的技术和研究成果,你两眼都会发光,但是你的技术问题,今天我不用再问了。”韩天铭开门见山,声音在吸音材料的包裹下显得有些闷,“‘回声’项目的数据窃取、次声波装置的研发制造、读书会场所的安装使用——这些你之前都交代了,我们也都查实了。我今天要问的,是你从来没交代过的事。”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个密封袋,放在桌上。密封袋里装着几张看似空白的信纸,A4大小,边缘有些泛黄,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
张启明的目光落在密封袋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右手食指在铁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韩天铭注意到了。他在研究所的档案里见过这个细节:每次实验数据出现异常,张启明就会这样敲手指。
“这几张纸,是在你帝都办公室的暗格里找到的。”韩天铭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书架后面,墙体嵌了一个暗格,暗格的锁是你自己设计的指纹加密码双重锁。我们用了三种方式才打开——第一种,拆墙;第二种,调取你三年前在研究所申请专利时留存的指纹样本;第三种,破解密码,密码是你的生日倒序加上你女儿的名字首字母。”
张启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他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变化,虽然细微,但韩天铭捕捉到了。
“你以为只要你不交代,没人能找到它。”韩天铭顿了顿,“但你忘了,你习惯留底。每一份合同、每一张图纸、每一次会议记录,你都归档得清清楚楚。这是你的职业习惯,改不了。所以你藏了暗格,但你在设计暗格锁的时候,用了自己熟悉的密码逻辑——因为你信不过别人,只信得过自己的习惯。”
张启明盯着那个密封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命运捉弄后的自嘲。“你们怎么打开的?”
“不是重点。”韩天铭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是几张打印出来的光谱扫描图,放在密封袋旁边,“重点是,我们在那几张纸上发现了密写痕迹。高光谱成像还原了上面的内容。”
他把扫描图在桌上依次排开。张启明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一串名单,每次读书会活动的指定目标,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兴趣标签;几行简短的指令,核心问题、注意事项、时间窗口,字迹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一个日期,一个地点,一个代号:“大先生”。
张启明看着那些被还原的文字,右手食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这次比上次重,节奏也变了,两短三长,两短三长。韩天铭不知道这个节奏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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