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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血脉

    第六十九章 血脉 (第2/3页)

    他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心境,去迎接这场迟来一年的重逢。

    从接起电话的那一刻,他紊乱的心跳,便再也没能平复。

    夜色初临,王剑飞提前抵达曦城紫园。

    熟悉的独栋别墅静静立在夜色里,光景一如往昔。院中的白玉兰早已过了花期,光秃秃的枝桠纵横交错,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落地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唯有二楼卧室漏出一缕橘黄灯光,透过帘缝浅浅洒落,像一只半睁的眼眸,静默等候归人。

    他将车停在老位置——那棵桂花树下,从前她的银色奥迪A3,永远安稳泊在这里。

    推开车门,山底吹来的夜风裹挟着泥土与枯草的微凉气息,漫遍周身。

    初遇的画面骤然涌上脑海。他第一次踏入这栋别墅,她立于玄关弯腰换鞋,将一双全新的四十三码男士拖鞋摆在他脚边,标签尚且崭新。那时她说,这是出国同学的空置房源,托她代为照看。

    语气自然坦荡,让他彼时毫无半分疑虑。如今回想,只剩满心恍惚。

    指尖掏出温热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像解开了尘封一年的枷锁。

    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柔光铺满玄关。那双男士拖鞋依旧摆在原位,崭新的标签早已脱落,鞋底浅浅的磨损痕迹,是他曾经踏足的证明。

    屋内陈设,分毫未改。

    空旷的客厅没有餐食、没有烛火、没有红酒,褪去了当年的烟火暖意。窗台的干花摆件依旧静置,历经岁月,色泽又淡去几分。落地窗外,泳池静水在路灯下泛着幽蓝微光,晚风拂过,揉碎一池光影。

    米灰色沙发、干净如新的水晶烟灰缸、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就连那几套青云州地方志的摆放顺序,都和一年前别无二致。

    这栋房子像被时光封存的孤岛,隔绝了世间所有更迭。

    王剑飞伫立客厅中央,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处熟悉的角落。忽然,一缕极淡的气息钻入鼻腔。

    不是花香,不是香水。

    是新生儿独有的、干净纯粹的奶腥味。

    心头骤然一沉。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木质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缓慢、谨慎,从二楼走廊一步步挪至楼梯口。

    王剑飞猛然抬头。

    灯光尽头,杨小琳立在台阶之上。

    她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一年未见,她变化不大,依旧是当时见她模样。素面朝天,长发随意披散肩头,一身宽松米白针织衫,衬得身形有些单薄孱弱。

    襁褓中的孩子睡得安稳,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抵在胸口。她一手稳稳托着婴儿后脑,一手轻扶扶手,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楼梯。

    王剑飞双脚像被钉死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在无数个深夜预演过重逢的所有画面。

    预想过她独自立在玄关、静静等他;预想过她端坐沙发,沉默相对;预想过她倚在门口,满目风霜。

    他做了整整一年的心理建设,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能坦然应对所有结局。

    却唯独没有预想过——她会抱着一个孩子,归来。

    巨大的荒诞与陌生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熟悉她的一切,熟悉她耳后碎发的弧度,熟悉她浅笑时眼角先弯的纹路,熟悉她眼底深浅错落的瞳色。可此刻看着她怀中小小的襁褓,看着这凭空出现的生命,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彻彻底底。

    消失的三百多个日夜,她经历了什么?依附于谁?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万千疑问堵在喉头,可触及她略显苍白憔悴的面容、疲惫隐忍的眉眼时,所有的质问、愤怒、猜忌,尽数轰然崩塌。

    她这副模样,不是归来要挟,不是布局算计。

    更像一个独自走完漫漫长夜、历经千难万险的旅人,终于寻到了世间唯一一处可以落脚的灯火。

    杨小琳缓步走到客厅中央,驻足站定。她抬眸望向他,唇瓣轻轻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咽下。

    静默良久,她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孩子,声音轻而稳:

    “是个儿子。”

    再抬眼,目光坦荡,落定在王剑飞身上:“你的。”

    王剑飞瞳孔微震,裤袋里的手指死死攥成拳。

    他俯身凝视襁褓中的孩童,小脸粉嫩,眉眼纤长,睫毛浓密卷翘,依稀能看出随她的温婉轮廓。

    墙上挂钟滴答作响,填满一室死寂。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剩沙哑的一句:“我的?”

    “你可以去做亲子鉴定。”杨小琳轻轻将孩子平放于沙发软垫之上,动作温柔至极。婴儿微微动了动,转瞬又沉入安稳的睡眠。

    她直起身,坦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眼底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历经万般煎熬后的平静与决绝:“我不奢求你相信。但孩子,确实是你的。”

    王剑飞缓缓蹲下身,凑近沙发。

    小小的生命安然沉睡,呼吸均匀绵长,粉嫩的小手蜷成一团。他迟疑片刻,伸出食指,轻轻触碰那柔软温热的手背。

    指尖刚一触及,那只小小的拳头骤然收紧,五根纤细的指节,牢牢攥住了他的食指。

    力道不大,却死死紧扣,不肯松开。

    像攥住了一份遗失太久、辗转经年的归属。

    心脏骤然狠狠抽痛一下,酸涩与柔软瞬间击溃所有坚硬的防备。

    “什么时候生的?”他的声音彻底沙哑。

    “数月前。”杨小琳端坐一旁,双手局促地交叠在膝上,姿态带着一丝无措的拘谨,“私立医院,全程只有我一个人。”

    “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是他积压一年,最想追问的话。

    杨小琳垂下眼眸,指尖用力绞在一起,指尖泛白:“告别说什么?说我们有孩子?我想了无数种告别方式,还是选择不告而别,且要别的彻底。”

    “谁安排的?”

    她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无尽隐忍:“谁说有人安排?纵有,现在我也不能说。我必须先让你见到孩子。”

    王剑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消失一年,杳无音讯。如今突然归来,带着一个孩子,一句轻飘飘的‘是我的’,你让我如何信服?”

    “我预料到你不会信。不管我怎么说,你也不会彻底相信。”杨小琳声音微微发颤,眼神却始终坚定坦荡,“所以,我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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