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断线 (第2/3页)
东飞鸿是上午七点刚过接到电话的。
他放下电话,在床边坐了片刻。窗外天已经亮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他看着那片晃动的影子,想起常委会上的交锋,想起徐浩昌那句”依法审慎处理”,想起周维清在会议上发言时微微后张的肩膀。
然后他拨通了苏敏惠通报情况。
苏敏惠沉默了几秒,问:”专案组那边怎么办?”
东飞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楼下的街道上,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喇叭声此起彼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按程序走。”他说。
当天下午,东飞鸿去向徐浩昌汇报。
徐浩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州公安厅转来的《关于周维纲案的初步调查报告》。
“浩昌书记,”东飞鸿开口,”首先我要说明一个情况:专案组反复核查了周维纲与张启明、秦收等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目前掌握的线索主要集中在时间节点的重合上——比如周维纲名下的瑞丰建设与秦收当年签批的矿权项目存在业务往来,但这些都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不构成利益输送的证据链。周维纲的青云矿业与张启明的商业网络之间,不存在直接的资金关联。”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徐浩昌的表情。徐浩昌没有抬头,手指在扶手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可以明确地说,”东飞鸿继续,”周维纲案与张启明案、秦收案分属两条互不交叉的线。周维纲案目前查明的部分,主要集中在他个人的违纪违法问题上——违规拿矿、越界开采、安全台账造假、通过亲属代持网络转移非法所得。这些事实证据确凿,足以结案。”
徐浩昌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有没有暗流。
“尚未查实的部分呢?”
“境外账户的受益人信息涉及境外管辖权,目前无法继续追查。代持协议涉及的关联人员,现有证据只能追溯到周维纲本人。”东飞鸿的声音很稳,”周维清同志在常委会上替周维纲辩护过,也在这个案子上给纪委施加过压力,但辩护和施压都不等于直接涉案。没有证据,就什么都不能做。”
徐浩昌看着东飞鸿,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像某种遥远的叹息。
“那就这样吧。”徐浩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周维纲案,查实的部分按程序结案。涉及境外的线索,移送上级部门。周维清同志——“他顿了顿,”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慎重。”
东飞鸿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徐浩昌还坐在办公桌后面,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阴影。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最后几页,又合上,放在一旁。
东飞鸿带上门,走廊里的白炽灯有些刺眼。
徐浩昌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秘书进来添了两次茶,他都只是点点头,没有喝。茶杯里的热气慢慢散了,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快到下班时,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周维纲的案子,纪委这边按程序结案。善后工作,请政府那边妥善处理。”
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场普通的会议。
当天下午,青云矿业集团召开紧急党委扩大会议。
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几名副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会议由党委副书记主持,第一项议程是全体起立,默哀。没有人问默哀多久,大家就那么站着,低着头,听着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有人偷偷抬眼,看了看**台上空着的那把椅子——几天前,周维纲还坐在那里。
会后,集团党委向州委和州国资委报送了书面报告,措辞极其克制,只在末尾附了一句:”集团党委将全力配合有关部门做好善后工作,确保企业生产经营稳定。”
三个在建项目当天停了工。工人们蹲在工地门口抽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上工。烟头的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远处矿区稀疏的灯火。
专案组手中掌握的证据——境外账户资料、代持协议、笔记本中的行贿记录——只能追溯到周维纲本人。境外账户的受益人线索因涉及境外管辖权而无法继续追查。所有深挖的线索都随着他的死而彻底断裂。
像一根绷紧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专案组将涉及境外的线索按程序移送上级部门,其余线索归档。关于周维纲背后是否有更多人、是否被灭口,有人选择沉默,有人选择遗忘。
这是一桩无头公案,也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体制在某些边界上的无力。镜子里的影像很清楚,但镜框的边缘,永远是模糊的。
方成把保险柜物证清单整理完,已经是深夜。
他把最后一页纸装订好,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已经睡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他想起白天在殡仪馆看到的那一幕——周维清站在停尸房外面,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了墙。
“他用了大半辈子。”方成对着窗外的夜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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