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蚁穴 (第3/3页)
那些现金和金条的来源,她说是自己多年做生意攒的,合法收入,经得起查。
“您做什么生意?”审查员问。
“贸易。”她笑了笑,”进出口,具体的涉及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审查员换了几个角度,她都像一条滑手的鱼,每次都能从网眼里钻出去。直到审查员将铁证甩到她面前。
审查员把方成调取的购房款转账记录放在桌上——首付款的资金来源是瑞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账户,转账附言写着“材料款”。他又把水电缴费记录放在旁边,然后是柳雨晴名下另外两套房产的登记信息,每一套的购房款都来自瑞丰建设或其关联公司。最后他放上一张银行出具的账户流水——柳雨晴的个人账户在过去三年间有多笔大额资金进出,交易对手方均指向瑞丰建设的上游供应商。
“你一年收入几十万,这几套房子加起来总价超过一千万。购房款全部来自瑞丰建设,你自己的账户也长期被瑞丰建设的供应商用来走账。”审查员的声音不高,“你究竟替别人藏了多少财产?确要死扛吗?”
柳雨晴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那些拍摄的地下室照片:烧焦的窗帘,黑色的边缘卷曲着;被撬开的木地板,露出下面水泥地上的金属检修口;码着现金的地下室,帆布袋的拉链还敞着;保险柜上的红色标签,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沉默了很久。她不再是那个优雅的、从容的、不可触碰的女人了。她只是一个坐在硬椅子上、面对一桌子证据的漂亮但普通的女人。
审查员继续说目前掌握的证据足以认定她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数额特别巨大,将面临严重的刑事处罚,就是州长亲自出面也保不了她。但如果她能主动坦白,配合调查,司法机关会依法考虑从轻情节。“你是替人代持的。替谁代持,钱从哪里来,转到哪里去——这些事,你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柳雨晴打开手袋拿出一个丝绒首饰盒。盒子很小,深蓝色的绒面,边角有些磨损。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钻戒。主钻大约两克拉,在办案点的白炽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把钻戒取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说,等瑞丰建设上了市就离婚,把这个换成结婚戒指。”她把首饰盒放回手袋,“他让我替他在各处分散买房,我买了。他让我把钥匙和密码都收好,我收了。他让我等,我一直在等。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到会等来今天这个样。”
她从手袋里拿出手机,放在桌上。手机是某品牌最新款,背面贴着一颗小小的水钻。
“这里面有我和他近三年的全部通话录音,自动备份的。 ”
她原本是想将来跟他算账时多一笔筹码,现在用来争取从轻处罚。
她说那些现金和金条不是她的——是周维纲放在她那里保管的,说是替一些朋友存的钱。具体是谁,周维纲从来没告诉她。
审查员把这些写进笔录,又问了她几个细节问题。柳雨晴一一作答,声音越来越低,但条理始终清晰。
老郑和王剑飞看着笔录复印件同时说了一句话:“防火防盗防纪委——就是忘了防消防队的水枪。”
谁也没想到,悬在半空的案子,会被一场大火硬生生烧开了一道口子。
消息传到帝都时,周维纲的二叔正在参加一场规格很高的会议。
秘书把青云州的情况简要汇报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会议室里其他人还在讨论下一个议题,他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但焦点显然不在那些铅字上。
最后他只说了四个字:”按程序办。”
没有求情,没有施压,没有连夜打任何电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这四个字的含义,只有周家的人自己知道。
弃了,就是弃了。
老爷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一条更让他吃惊的消息还没有传来。
如果他知道这条消息,也许他的说法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