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诘问 (第3/3页)
定:“我是谁?我就是林依,如假包换的云津市纪委干部林依,我又没戴什么人皮面具,何来虚假身份!”
王剑飞意识到自己太过急躁,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林依望着远处朦胧的景色,雾气打湿了她的发梢,沾在脸颊上,良久,她才语气低沉而坦然地开口:“不瞒你说,我确实是奉东书记之命前来参加培训,但我还有另外一层身份,这一点,陈教授也并不知情。”
她转头看向王剑飞,眼神认真而坚定:“那条短信分明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见不得你我走近。他能落款一个‘周’字,也能落款一个‘李’字,这种躲在暗处的宵小之辈,何必去管他呢?你分明看得出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你,你应该信任我。”
“我凭什么信任你?”王剑飞心底的戒备丝毫没有消散,反问一句。
林依看着他满眼戒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被坚定取代:“我半夜出现在培训中心后门,是在暗中观察了解你的行事风格;我课堂上挑衅刘明远,是为了试探他的底线,打乱幕后之人的阵脚。”
“你若是不放心,大可以去核实。”林依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语气干脆,“你可以直接给东书记打电话求证。还有一件事,北梁监理的死因,我已经通过内部渠道调取了案卷,他根本不是自杀!监室铁栏杆间距十五厘米,他的头围五十八厘米,物理上根本不可能把脖子塞进去完成自缢。相关材料我已经全部交给东书记,你若是还有疑虑,要么打电话核实,要么等见到东书记时,一并查证。”
说完这番话,林依没有再等他回应,转身便离开。此时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晨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面上,她的背影在光影交错中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操场出口处。
王剑飞独自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机,心底一片混乱。他想起天台上陈教授笃定的推断,想起周维德郑重的提醒,一个是德高望重的学界前辈,一个是深藏不露的老纪检,两人的判断截然相反,再加上赵远征旁敲侧击的提醒,更是让他难以分辨。在这场扑朔迷离的棋局里,没有一个人是完全可信的,所有人都在互相试探、暗中周旋,而他自己,始终看不清自身的位置。
他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走到宿舍楼下时,远远看见周维德正从操场另一侧慢跑回来,手里依旧端着那只搪瓷茶杯,杯口袅袅冒着热气。两人在楼梯口相遇,周维德抬眼淡淡看了看他,又顺势看向操场的方向,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端着茶杯径直上楼,依旧是那副不解释、不交代、不追问他人、也不允许他人过问自己的模样。
上午是陈教授的《谈话突破的微观技术》课程。王剑飞坐在教室里,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却只潦草地写了几行字,根本无心听课。他下意识地看向林依的方向,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马尾扎得比平日低一些,肩膀线条看似放松,可笔尖在纸上移动的节奏却格外缓慢,同样心不在焉。他又转头看向周维德,对方低着头翻看教材,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静默的雕塑,让人猜不透心思。赵远征坐在一旁,用笔在本子上随意涂鸦,画完便撕下来揉成纸团,塞进抽屉里。
下课铃声响起,学员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王剑飞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将这两天的所有碎片一一梳理。天台的密谈、匿名的短信、清晨操场的对峙、周维德的沉默、赵远征的暗示、陈教授的目光……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反复排列组合,如同一场无解的棋局。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头看向笔记本,才发现空白页上,被自己无意识地画满了大大小小、横七竖八的问号,每一个都透着心底的迷茫与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