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收网 (第1/3页)
秦收被带走那天,青云州下了第一场雪
雪下得不大,是那种落地就化的湿雪,但风很硬,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像细碎的玻璃碴。会议室的暖气开得很足,秦收坐在长桌尽头,听交通局的汇报。他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内塔一件浅蓝衬衫,领口解开,外面套着藏青色的夹克,是他在公开场合最常见的装束——不太正式,也不太随意,像他的为人。
汇报持续了四十分钟。秦收没有打断,只在几个关键数据上追问了几句。他的笔记本摊开在面前,记着一些数字和关键词,字迹工整,像小学生作业。最后他做了总结,讲了三点意见,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散会的时候他站起身,跟与会的人一一握手,手心干燥而温热。
走廊里的风比会议室冷得多。他走出来,看见几个穿便装的人站在窗边,为首的那两个他认识——东飞鸿和州纪委书记。
见到这一幕,他很平静。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把手里拿着的笔记本和保温杯交给了旁边的秘书——那个跟了他三年的年轻人,此刻脸色发白,手指在发抖。他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声音很轻,像是对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说”没关系”。然后跟着来人走了。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跟迎面走来的一个副局长点了点头。副局长愣在那里,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秦收没有停步,没有回头。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
雪还在下。从办公楼大厅到停车场,要经过一段露天的连廊。雪花落在他的夹克肩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一层细碎的盐粒。他没有拂去。专案组的车停在台阶下,是一辆挂外地牌照的黑色帕萨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从容,像是在坐自己的专车。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办公楼的大门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方块,被雪幕遮住了。他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走进那栋大楼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那时候他还只是青云州交通局的副局长,穿一件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攥着一份汇报材料,手心里全是汗。
六年.从副局长到副州长。从合身的西装到不合身的羊绒衫。从手心里的汗到心里的空洞。
后来成克雷告诉王剑飞,秦收进了留置点之后,只提了一个要求:通知他妹妹秦岚,照顾好周敏和周小宝。专案组替他传达了。秦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办案人员以为线路断了,然后她说了一句”知道了”,声音很平,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挂了电话。
秦收被留置的消息传到镜城,是第二天上午。王剑飞在书店里整理书架,成克雷打电话来,声音很简短:”秦收进去了。”
王剑飞把手里那本书插回书架——是一本《青云州志》,1987年版,书页泛黄,记载着这座城市的旧日街巷。”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走廊上带走的,没有惊动什么人。”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成克雷顿了顿,”就问了一句’是不是专案组的’,来人说是,他站起来就走了。上车之后,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办案人员说,他的表情不像是在看风景,像是在告别。”
王剑飞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秦收,青云州副州长。邱长林替他守门,刘长德替他送钱,周海死后身份信息被做成了防火墙,迎宾小区8号楼阳台上那道隐蔽的小门替他遮蔽了六年。现在这道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不是被外力撞开的,是被他自己推开的。
“刘长德那边呢?”王剑飞问。
“全交代了。”
刘长德是在秦收被留置前十二小时落网的。时间掐得很准——专案组怕打草惊蛇。他们在帝都大阳区那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等他,等了四个小时。刘长德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他没有反抗。看见迎面走来的几个人,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他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是青云州检察院的老熟人,三年前打过交道。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松开了提手,任由公文包掉落在地。
从帝都押回青云州的路上,他几乎没有说话。坐在面包车的最后一排,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坐姿很放松。不是那种刻意表演的放松,是真的放松——像一个人终于从悬崖边退了回来,脚下踩着结实的地面,不管别人怎么推,土都不会塌。他闭目养神,神色平静。
进了留置点之后,审讯持续了整整两天。第一天他什么都不说,坐在铁椅上,看着对面的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刷得很平整,桌面边缘裂着一道细缝,像一条静止的闪电。他看了那道裂缝很久,久到审讯人员以为他在用某种方式对抗。
第二天上午,他们换了策略。没有问问题,只是把三样东西放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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