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老六 (第2/3页)
茶杯放下,“老六这个人,跟了财哥十五年。财哥在的时候,他是镜城地面上最能平事的人。财哥走后,他接了盘子。但盘子接得不太平——蒋家倒了之后,镜城地下空出来的那一块,想吃的人不止老六一个。”
“所以有人出钱让他教训我。”
“不是教训,是警告。”成克雷看着玻璃那边审讯室里缩着肩膀的刘小毛,“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要的是你怕。你怕了,就不敢再往下查了。”
王剑飞没有说话。他看着审讯室里那个年轻人。刘小毛低着头,双手夹在两腿之间,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凶狠的角色,就是街上混的小年轻,给钱就干,被抓就怂。问什么说什么,不问就不开口。
“老六在哪儿?”
“赵亮已经去抓了。”
老六是在镜城一家洗浴中心的包房里被按住的。
他当时裹着浴袍,躺在沙发上让服务员修脚。赵亮带人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了一句:“等我穿好衣服。”
赵亮把老六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老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不慌不忙。不是那种强作镇定的不慌不忙,是真的不慌。
成克雷亲自审的。
老六本名宋六指,因为右手天生多长了一根手指,后来做手术切了,但道上的人还是叫他老六。他四十七岁,跟财哥之前,在镜城汽车站一带收保护费,手下七八个人,算不上一号人物。跟了财哥之后,慢慢做起来,管着财哥名下大部分地面生意。为人低调,不沾毒,不碰人口,只做棋牌、典当、酒楼这些稳当买卖。镜城道上的人都说,老六是财哥的影子——财哥在哪儿,他就在哪儿。财哥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财哥走的时候,把自己名下的生意全部过户给了他。茶楼,典当行,几个棋牌室,镜月湖边那家酒楼。没有留任何字据,没有交代任何话。老六说,财哥走之前那天晚上,把他叫到茶楼,两个人喝了一壶铁观音。财哥说:“六指,这些东西留给你。不是送你,是托你。我走了之后,你好好守着。别争,别抢,别替人出头。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散。”老六问他去哪儿。财哥没回答,只是把那两颗转了十五年的核桃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塞进老六手里。“这个你留着。我拿了一辈子,不拿了。”
老六把核桃收下了。第二天财哥就走了,手机号注销,银行卡清空,镜城道上再没有人见过他。
成克雷问:“刘小毛是你派的?”
“是。”老六点头。
“原来对王剑飞的暗中威胁也是你派人干的?”
“是。”老六没有犹豫。
“那么上次乡道上追踪王剑飞呢?”
“也是我派的。”老六答得干脆。
“谁让你派的?”
“德爷。”
成克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全名。”
“刘长德。长短的长,德行的德。”老六的声音不高不低,“青云州最早做矿的那批人。蒋逸奇在镜城起家的时候,跟他合伙开过矿。秦收还是副县长的时候,他在那个县里拿过两个矿的探矿权。后来矿采完了,他转到青云市做房地产,这几年做得不小。”
“你怎么认识他的?”
“不是我认识他,是他找我。”老六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右手虎口处,多长过一根手指的位置,留着一道淡淡的疤痕。“财哥走后,镜城空出来的那块,道上几拨人都在盯着。我不想争,也争不过。刘长德托人传话,说可以帮我稳住局面,条件是我帮他做几件事。第一件,就是盯着王剑飞。”
“盯着?不是教训?不是要命?”
“盯着。他让我派人跟着王剑飞,让他不得安宁,让他心生畏惧。看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跟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如果王剑飞查到迎宾小区,查到邱长林,就‘提醒’他一下,让他知道继续往下查有风险。刘小毛那几个愣头青,下手没轻重。我让他们别伤人,他们拿棍子敲挡风玻璃,是他们自己加的戏。”
成克雷把刘小毛的口供笔录推到老六面前:“刘小毛说,你让他‘教训’王剑飞。砸车,别伤人。”
老六低头看了一眼笔录,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刘小毛那种人,你跟他说‘提醒’,他听不懂。你得说‘教训’,他才明白。但我说了,别伤人。他们没伤人。”
“刘长德为什么让你盯着王剑飞?”
“他没说。他只说,王剑飞可能会查都依依的案子,可能会查到一些他不该查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说。我没问。”
成克雷沉默了一会儿:“刘长德跟陆正弘,什么关系?”
老六的眼神闪了一下。这一闪很短,但成克雷捕捉到了。
“去年底,刘长德让我安排过一个地方。”老六的声音变慢了一些,“私密一点的,不在他自己的地盘上。我给他找了城北一个茶室的包间。那天来的人,一个是刘长德,另一个我不认识。四十多岁,国字脸,穿深色夹克,话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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