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赵文翰的诗稿 (第3/3页)
好坏,还是有些勉强。
诗稿终于传到了倒数第三排。
那个瘦高同窗把纸放在薛明阳的桌面上,挑了挑眉毛。
“薛兄,你也看看?”
“上次月考你可是得了中上的评语,想必如今鉴赏诗词的眼光也高了不少。”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薛明阳哼了一声,装模作样拿起那张纸。
手指头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两下。
他压低嗓门。
“辞弟,你说这纸怎么这么滑溜。”
顾辞瞥了一眼。
“澄心堂纸,一刀十两银子。”
薛明阳倒吸一口凉气。
“这赵文翰,写个破诗用这么贵的纸,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顾辞没有接话。
他知道,赵文翰用这么贵的纸,就是要营造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文人相轻,拼的不仅仅是才华。
还有排场。
薛明阳盯着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眉头皱成一团。
字是好字,笔锋犀利。
但那些凄风冷月凑在一起,总让他觉得有些气闷。
他看不出好坏,只能凭直觉感到一阵腻味。
薛明阳手腕一翻,把诗稿从腋下递到了身后的矮板凳上。
顾辞接过那张澄心堂纸。
他没有抬头,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只看了一遍,他便将诗稿轻轻放回了薛明阳的书案上。
薛明阳微微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问了一句。
“怎么样?”
顾辞看着薛明阳胖乎乎的侧脸,语气平淡,吐出四个字。
“用力过猛。”
这四个字极轻,只有薛明阳一个人能听见。
薛明阳愣了一下。
他没读过多少书,但他听得懂这四个字的意思。
用力过猛,就是装过头了。
就是为了写愁而强说愁。
薛明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赶紧咳嗽了两声,把那股笑意压了下去。
顾辞这句评语,简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驳斥都来得痛快。
薛明阳拿起那张诗稿,站起身。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一副由衷赞叹的模样。
他越过两排书案,走到赵文翰面前,双手将诗稿递了过去。
“赵兄好才华,这等字句,真是我等望尘莫及。”
薛明阳笑嘻嘻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敷衍。
这是顾辞教他的。
在没有绝对实力掀桌子之前,捧杀永远比当面硬顶管用。
赵文翰显然没料到薛明阳会是这种反应。
以往两人见面,不互掐几句就算烧高香了。
今日这薛呆子,居然当众向他低头认输了?
赵文翰收拢折扇,用扇骨挑过那张诗稿。
他矜持地点了点头。
“薛兄过誉了。只要肯用功,总能有所进益。”
赵文翰说着客套话,目光却越过薛明阳的肩膀,看向了后排那个安静的角落。
那个九岁的伴读书童,正低着头收拾书箧。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和这间宽敞明亮的讲堂格格不入。
但赵文翰总觉得,这个小书童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那是一种内敛的平静。
赵文翰回想起方才薛明阳递还诗稿时的那个小动作。
薛明阳是先给那书童看了一眼,然后才起身夸赞的。
一个不学无术的商户子弟,一个九岁的农家伴读。
这两人凑在一起,实在有些怪异。
赵文翰的目光在顾辞清秀的侧脸上多停了半瞬。
他没有深究。
只当是薛家这呆子病急乱投医,找了个识字的娃娃来充门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