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灯下的毛笔字 (第2/3页)
提笔也是鬼画符。”
他长篇大论教训起来。
“爹当年苦读三年,才得了私塾先生允许,去碰那笔墨。”
“你小小年纪,莫要好高骛远。”
顾辞转头看向亲爹。
这倒是句大实话。
他前世写得一手漂亮的欧体楷书,颜体行书也拿得出手。
大奉朝的文风虽然繁盛,但书法多偏向柔媚,少了几分金戈铁马的硬气。
若是欧体那等法度严谨、险峻挺拔的字体现世,必能惊艳文坛。
可这具九岁的身子太虚弱。
手臂连二两重的东西都举不稳,拿毛笔悬腕更是妄想。
在薛明阳面前用树枝刻字,不过是仗着泥土的阻力取巧。
真到了文昌阁诗会上,若连笔都握不住,再好的诗也兜不住底。
大奉朝重文,字如其人是铁律。
他必须在五日内,把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唤醒几分。
所以这字,他必须练。
而且要光明正大地练。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吭声。
她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亮光,枯树皮般的脸颊微微牵动。
她盯着顾辞看了好半晌。
仿佛从这个长孙身上,看到了顾家早年太爷爷的影子。
老太太筷子一拍。
“怎么,我长孙想上进,还成了胡闹了。”老太太板着脸,盯住顾仲义。
顾仲义缩了缩脖子,气焰消了一大半。
“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这纸笔贵重,家里如今这光景,去哪弄多余的笔墨给他糟践。”
老太太冷哼一声。
“没钱买纸,就不能练字了?”
她转头看向顾伯礼。
“老大,你吃完去村口的河滩上,端一盆最细的河沙回来。”
“找个木盆装上,再折几根柳条削平整了。”
“咱们顾家祖上出过秀才公,如今辞哥儿有向学之心,这是祖宗保佑。”
顾伯礼连连点头。
“娘说得在理。”
“沙盘练字,古已有之,省钱又见效。”
王氏坐在角落里,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悄悄抹了把眼角。
李氏也咧开嘴笑,手脚麻利去灶间烧热水洗碗。
夜深了。
顾家小院只剩下一盏豆大的油灯。
油灯摆在西厢房的旧木桌上,灯芯挑得很暗。
这灯油是家里留着应急的,平日里除了大伯和爹温书,谁也不许碰。
老太太今夜却破例让顾辞点上了。
桌上摆着一个破破的木盆。
盆里是筛过的河沙,表面被刮板推得平平整整。
顾辞手里握着一根柳枝,一直练字练到手发酸。
门缝里渐渐透进一丝凉风。
顾辞余光瞥见门槛边多了一小团身影。
顾念穿着单薄的里衣,光着脚丫子站在那儿。
她怀里抱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布团,大眼睛盯着木盆。
在顾念身后,堂姐顾蓉探出半个身子。
“辞哥儿,可是扰了你用功。”
顾辞放下柳枝,冲她们招招手。
“不碍事。”
“地上凉,过来坐。”
顾蓉牵着顾念走进来。
她拉过长凳,让顾念坐在上面,自己站在一旁。
顾念趴在桌沿,下巴磕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沙盘。
“哥,这是在画符吗。”
她伸出一根短短的指头,想去碰那细细的沙子,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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