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人去楼空 (第3/3页)
看了看,捡到一个打火机,透明的壳子,里面还有一半的液体。他把打火机揣进口袋,走了。那个打火机是刘姓周掉的,他抽烟的时候总是随手把打火机放在窗台上,走的时候忘了拿。现在它在收废品老头的手里,点一根烟,然后就灭了,跟刘姓周一样,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灭在了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刘姓周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有人说他回了河南老家,有人说他去了广东,有人说他换了一条街重新开张,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没有人去确认,因为没有人关心。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是一个跑了的中介。这条街上跑过的中介太多了,多到大家的记忆已经麻木了。就像一片海滩,一个浪打过来,抹掉一片脚印,下一个浪打过来,连抹掉的痕迹都抹掉了。
他的店在两周后被租了出去。新的租户不是做中介的,是一个卖水果的。他们把卷帘门重新刷了漆,换了新招牌,门口摆了几筐苹果和香蕉。那条街还是那条街,中介还在,黑厂还在,被骗的人还在。只是少了一家叫“刘氏劳务”的店,多了一家叫“老王水果”的摊。卖水果的老王不知道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他只知道租金一个月三千五,签了一年合同,希望能赚到钱。
那面墙上,刘姓周钉过的钉子还在,拔掉了,留下几个洞。老王挂水果价格牌的时候,把钉子钉进了同一个洞里。旧的钉子眼被新的钉子填满了,从外面看,什么痕迹都没有。好像从来没有一家叫“刘氏劳务”的中介在这里开过,好像从来没有人在门口排过队,好像从来没有人在那张收据上签过字,好像从来没有人在深夜里坐着货拉拉离开,带走一车桌椅和一个没删干净的硬盘。
人去楼空。楼不空,楼还在,只是人走了。走的人不会再回来,来的人不知道这里曾经有人。楼站在那里,不说话,不记得,不反抗。它只是一栋楼,谁租它就是谁的,谁走它就空着,谁来它就满了。它没有立场,没有记忆,没有良心。它比中介还冷血,但它从来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