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公告里面的电话打不通 (第3/3页)
分钟,没有人再回来。他挂了,再打,又是停机。
他后来写了一篇短文,标题叫《举报电话打不通的时候,公告还剩下什么?》,发在自己的公众号上,阅读量不到一千。没有人转发,没有人在意。他自己也觉得这篇写得没意思,因为打不通的电话太多了,不差这一个。
那个电话一直那样。有时候能通,有时候不能。能通的时候,你不一定能等到人接;等到人接了,你不一定能解决问题;解决了问题,你不一定能拿到钱;拿到了钱,你不一定还能再相信下一张公告。这个链条太长了,长到那张公告上的每一个字都被磨损了,读起来像一阵风。
阿俊没有打过那个电话。不是他不想打,是他不知道打了有什么用。他的手指还疼着,他还在日结市场里挣扎,他还在每天凌晨四点蹲在劳务市场门口等那一辆车。那张公告他见过,就在公告栏上,跟那些红色的传单贴在一起。他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觉得那上面的字离自己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举报”“整治”“维护权益”——这些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去拿起那个电话。
他把那张传单——红色的,月薪八千——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公告栏上的白纸黑字也歪了,风吹起来,一角翘起,像一张正在脱落的膏药。底下的旧广告露了出来,是一个卖手机卡的,上面印着“月租十九,流量无限”。那张广告也是红色的。两条街上都是红色的,都是承诺,都是假的。
第二天,李斌路过那条街的时候,公告栏上那张红头文件已经不见了。被谁撕的、什么时候撕的、为什么撕的,他不知道。公告栏上换了一张新的,是“文明养犬倡议书”,上面印着一只笑得很开心的金毛犬。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里存的那个号码删了。不是赌气,是不需要了。那个号码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就像那张已经消失的公告一样,存在过,但跟不存在没什么区别。
他走到街口,看到“迅捷劳务”门口又排起了队。吴胖子叼着烟,喊着“一个一个来”。红色的传单发到了他面前,他没接。发传单的人把传单塞进他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月薪八千,包吃包住,五险一金。他把传单叠成一个纸飞机,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纸飞机飞了两米,栽了下去。
那个电话还在公告栏上吗?不知道。但他知道,就算还在,也打不通。就算打通了,也解决不了。就算解决了,也只是他那八百块。还有千千万万个八百块,千千万万个打不通的电话,千千万万个被风吹掉的公告。
他走了。走得很慢,步子很大。他想走出这条街,走出这个城市,走出这个循环。但他知道,他走不出去的。明天他还会来,还会蹲在劳务市场门口,还会看到那张公告栏,还会想起那个打不通的电话。